吃了闭门羹的明遥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里,像是一场原本准备得万无一失的较量,最后却连对方真正出手的机会都没等到,便已经稀里糊涂地败下阵来。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陈宗聿提出送她回家,将车门轻轻打开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着大哥的面也照样恶狠狠地拒绝了。
“用不着你!”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心里实在不痛快,自己都没有察觉带着浓烈的小脾气,说出的三个字也莫名带着火药味。
这样的情绪落在陈宗聿的眼里,算不上难懂,可他没有继续劝,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没有追问,也没有因为她的小脾气露出半分不悦。
可明遥更生气了。
这什幺人啊!脑子有病的!
卷着自己的裙子就坐进了老赵开来的车里,啪的一声把车门重重关上。
反正她才不要和他产生利益以外的交集。
凭什幺他说那幺多话,她就要乖乖听。
他们很熟吗?
不过就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今天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也不过是在讨论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他凭什幺每次都表现得那幺从容,好像不管她说什幺,都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藏在背后的那些小心思。
女孩坐进车里,靠着车窗生闷气,脑子里把陈宗聿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讨厌死了。”
根本没看到窗外明决皱了皱眉头,看着妹妹这副明显还在闹别扭的模样,刚想开口教训,却被陈宗聿拦了下来。
陈宗聿只是摇摇头表示没事,神色并没有半分不悦,甚至还带着一点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遥遥的性格都是被我给养刁了。”明决一边交代老赵先送明遥回去,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戒了。”陈宗聿低头推了回去。
“明天去我那坐坐?”明决收回烟盒问道。“收了一把新杆,一直没找到机会试。”
明决是个聪明人,这场饭局实际上也是他在无声地试探陈宗聿对于明遥的态度,所以某种程度上也决定了这场婚姻究竟只是一次各取所需的合作,还是会成为明家未来真正能够依靠的联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今天的氛围并不对,但陈宗聿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耐,反而愿意替明遥保留了体面。
一个人的态度,往往比承诺更能说明问题。
陈宗聿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恰恰相反,这些年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时间和情绪应该花在哪里。
明决心里忽然有了几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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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阳光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远处的山线被薄雾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偌大的高尔夫球场安静得只剩下球杆划过空气时短促的声响。
男人换下了平日里规整的西装,剪裁利落的POLO衫贴合着宽阔的肩线,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白色长裤将身形修饰得更加挺拔,在发球区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挥杆。
白色的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好球。”
一旁是一身高尔夫球服的明决,摘下手套喝了一口水。“这些年陈董您真是进步太多。”
“这几天我会让人先安排资金。”陈宗聿接过球童递来的球杆,语气平静。“但这件事不能处理得太急。”
“明白。”
“记者会之后,需要先把董事会稳住。”陈宗聿看着前方。“股东真正担心的不是亏损,只要方向明确,短期的波动不是问题。”
明决拿了一只球杆,即使只是站在草坪上,也依旧带着那种从小浸润在优渥环境里养出来的从容,动作不急不缓,球杆落下,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球洞,笑了笑:“手法还是不如你。”
明家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不可能只是等着别人来收拾残局。
“放心,我会处理。”
“那几个老东西的问题不在利益,这几年明远扩张确实太快,新能源和地产两条线同时推进,前期投入巨大,现金流承压是在预料之内。但如果只是单纯的战略调整,这些问题都在我的计划范围内。”
“资金链不会突然断,供应商也不会在同一时间收紧账期,更不会有几个已经谈妥的合作,在最后阶段同时改变决定。”
“这些事情单独看,或许可以解释成巧合。”
“可一旦全部连在一起,就说明有人提前知道了明远的布局,并且在最合适的时间推了一把。”
陈宗聿将球杆递给球童,扶了扶帽子,向下一处发球台走去:“有头绪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听不出多少好奇,仿佛这个答案早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有怀疑的人。但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明决笑着摇摇头:“陈董应该也猜到了。”
“如果只是想让明家陷入资金危机,他有很多种方式。”明决望着远处缓缓起伏的球道,语气平静却难掩思索,“可偏偏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我,是他做的。”
“这不像他的风格。或者说,不像以前那个池樾的风格。”
风悄然掠过球场,旗杆微微晃动。
陈宗聿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球稳稳放在球座,俯身调整角度,仿佛眼前真正需要思考的,只有这一杆球如何落点,而不是明家眼下足以搅动整个资本市场的风波。
“那就别急着查。”
他挥杆击球,似是新的话题腾空而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市场不会因为你查到真相就恢复信心,既然你坐上这个位置,就不要用下面人的思路想问题。”
明决似乎掌握着与他交谈的节奏,也了解陈宗聿的习惯,他们之间的微妙不在于言语本身,说是合作,彼此却又利益交织,说是交情,又掺杂着资本间天然的博弈。
他知道自己有所求,而陈宗聿也知道这一点。
说着请陈董赐教,再往前倒腾个几年,是断不会从明决的嘴里说出来。
“谈不上。”陈宗聿掂了掂手上的球杆,随手又挥了一下。“果然是把好杆。”
“偶然得来的,好东西得放在懂它的人手里,比放在我这里更值。”明决笑着说。
球杆并非市面上的量产型号,而是明决托人在日本等了近八个月,由匠人重新锻造的一支Miura MB-101铁七,全球也只这一支。
陈宗聿因为喜欢玩golf,在商圈并不是什幺秘密。自然许多人想见陈先生一面并不容易,可若能约到他打一场,便意味着他至少愿意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
毕竟借一场十八洞,为自己争来一张谈判桌上的入场券,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把水搅混。”看似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明决却听了进去。“不要让市场盯着幕后的人,要让市场看到新的筹码,找个合适的时机制造比这场风波更大的消息出现,资本自然会把注意力转移过去。”
利空,会比更大的利好覆盖。
“另外,”陈宗聿摘下手套,“若事成,还是早些改口吧。”
明决自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第一件足够强有力的信号便是陈明两家的婚约。
他今天能站在这里,倒也是沾了妹妹的光了。
“当然...令妹年轻漂亮,又有自己的主见,若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勉强。”
陈宗聿拍了拍明决的肩膀,笑意温和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