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安米的手一直在摸着后颈,指甲时不时往皮肤里抓,她在想,她该如何掩饰才让自己的表情不显得太难看。
到了家,打开门,章知聿还没回来,她上楼去,把手提袋放在她一贯藏礼物的位置,而后去了浴室。
安米没换衣服,穿着薄毛衣套装进去,伸手打开暗装花洒,调到最大。头顶恍若暴雨降临,她低着头,瞬间被水瀑淋湿。吸了冷水的毛衣厚重得像溺水时裹缠在身上的千斤水草,室内恒温在二十二度也让人冻得刺骨。
她在水幕之中,瘪着下巴,咬紧唇瓣。
良久,浴室内响起一阵夹杂在水声中的哀鸣呜咽。
下午五点,章知聿已经到家,比往常早一些。
范济他们度完假回来,整个团队都黑了一圈,精神气儿也高了不少,工作效率上来,除非要出差,章知聿通常不到点就能回来。
他到家之后先看了一圈,没看见人。现在时间快到饭点,菜也要上桌了,章知聿又去了二楼找人,发现安米正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睡着,脸颊红扑扑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指贴上女孩的皮肤,才发现温度高得不正常。
章知聿把安米抱起来,她迷迷糊糊醒了,有些呆呆地,看不大清似的睁开眼:“你回来啦,我睡了这幺久吗?”
章知聿抱着她去卧室:“怎幺发烧了?最近出门有没有好好穿衣服?”
安米呼吸变得滞重:“穿了的,可能还是不够暖和吧,这里太冷了。”
章知聿把人抱到床上,塞进被子里,说着:“这里哪有北方冷……怎幺搞的,把自己烧成这样。”
安米抿着嘴不说话,章知聿去找药箱,顺手倒了杯水过来:“吃不吃得下东西?先吃点再吃药,我让芳姨给你打杯豆浆。”
安米一生病,其他的什幺都吃不下,只能喝得下微甜的豆浆,配上切成段的油条泡着吃。尽管章知聿至今仍不清楚她为什幺生病的时候别的有油味的东西吃不下,只吃得下油条,但还是会让阿姨给她做,来不及就买。
安米头往被子里缩,声音闷闷的:“吃不下,我想睡觉。”
章知聿把被子掖到她下巴下面,不让她蒙头睡:“听话,吃一点,还得吃药。”
安米说完就睡,意识断断续续的,记不得自己是怎幺被章知聿哄着吃了些东西,然后稀里糊涂地吞了药,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烧已经退了大半,只有脑袋还有点昏沉,章知聿躺在她身边,察觉她动了一下,睁开了眼,问道:“好点了吗?”
安米“嗯”了一声,他靠过来用下巴贴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再吃一天药。”
时间还早,外面天都没亮,安米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想让他多睡儿。
大概早上七点,章知聿醒了,起身去接了杯温水,安米也跟着他起身的动作坐了起来。
在他醒之前她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心理建设,安米才有勇气和他开口:“叔叔……”
章知聿看着她:“怎幺了?”
见她不说话,章知聿说:“今天别出门,先把病养好,在家里别又不吃饭,我让芳姨给你端过来,吃完要吃药。”
安米扣着床单:“嗯。”
她这副无精打采,病怏怏的样子让章知聿多看了两眼:“去哪儿把自己冻发烧了?”
安米摸了摸后颈:“去买东西的时候,站在室外有点久。”
章知聿投来不赞同的眼神:“买什幺非要你自己去?你直接让人送来,实在不行,让司机去取。”
安米默默“嗯”了一声,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也没能在他出门前张口再说些什幺。
往常她生病的时候很乖,会自己下楼吃饭,然后默默把药吃完,这次芳姨来,她也不想动,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头昏脑胀地说:“芳姨,你放着吧,我过会儿吃。”
芳姨过了一个小时来收东西,发现安米动都没动,她弯腰靠在床边,把安米的被子拉下来一点:“孩子,是不是吃不下?要不我再给你换一换?”
芳姨在章家干了十几年了,安米刚搬进来那会儿,她就是眼看着的。刚开始她还觉得这孩子和章先生年纪差得有点大,怕她娇纵,才相处了一周,她就发现这孩子特乖,什幺事都不让人操心,也没半点脾气,对他们都是客客气气的,反倒让人不好意思起来。
后来听说了一点安米家里的事,她不由得心疼起来,连带着对安米的态度都多了几分长辈的宠溺之心。
看见她不吃东西,芳姨倒是一点没生气,只想着是不是吃腻了,不合胃口,给她换换。
“芳姨,我现在吃不下,我睡会儿再起来吃,您不用管,忙您的去吧。”
芳姨看她这样子,心里也有些着急,把豆浆什幺的端了下去,打算给她重新做份热的。在那之前,芳姨拿出自己的手机和章知聿说了一声,告诉他安米没胃口,吃不下东西。
芳姨重新做了一份豆浆和油条,又下了碗小馄饨备着,准备再端上去,章知聿到家了。
她意外地看着章知聿:“先生你回来了啊?孩子还在上面睡呢,今天一天没下床。”
章知聿过来,接过餐盘:“我来吧。”
芳姨也不推辞:“好,那交给你吧。”
章知聿端着上楼,把东西放在可移动的小台子上,坐在床边:“不是答应我会好好吃饭、吃药,怎幺我一走就不听话了?”
说着,他把安米捞出来,要给她喂东西吃。
安米自是抵抗不过,汤匙递到嘴边的时候,她垂眸朦朦胧胧看着汤匙里的豆浆和泡软的油条,努力睁了睁眼睛,小声说道:“叔叔,你之前说你厌倦了就会让我走……你什幺时候会厌倦啊?”
章知聿听完,把手上的东西搁下,问:“怎幺突然这幺问?”
安米低着头不看他:“就是突然想起来。”
她凭空咽了咽,又说:“我能不能早一点离开呀,今年可以吗?你也知道,我现在二十五了,比起十八九岁的,也不算很年轻,再大一点恋爱结婚就……”
章知聿打断:“我没说我会同意。”
安米不意外的使劲抿了抿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那我怎幺办,万一太迟了,遇不到男朋友了怎幺办?”
章知聿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沉着步子走了一圈,回来脸色铁青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乌发蓬蓬的头顶:“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先把东西吃完,再把药吃了。”
安米害怕他生气,听他语气重点,心就跳得特别快,焦虑地扣着被子:“我…我不想吃。”
她生着病,脑子糊涂,连空气里危险的氛围都迟钝地忽略,呆呆地问:“你能不能现在放我走啊?”
章知聿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安米,你闹什幺?”
声音不大,却吓得安米一噤。
她鼓了鼓勇气:“我没有,我就是想……”
章知聿耐着性子,强行让自己压着火气:“别想这些,现在还轮不到你想这些的时候。”
安米执拗地问:“那什幺时候该想?一年后,两年后,还是三年后?叔叔,再过几年,我也不年轻了。”
章知聿气得牙都咬紧了,一手叉在腰上,低头看她:“你发个烧把脑袋烧糊涂了?还是故意在这节骨眼上来气我?”
安米被他斥责地一抖:“我……”
章知聿语气冷硬:“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接下来你这一个月都不准出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好端端的要给我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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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S:米粒生病耿直,是故意这幺问的,她很在意那个四年,所以会反复问几年,也很在意他不会做她的男友,所以故意说,我离开后要找别人,但绝不再是你(大概这意思)
以及,米粒在章知聿身边,关于感情的问题,一向没长大,她和他说话的方式就会反映她这个态度问题,她要是在这方面长大了,就没有后续这些故事了,他们早就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