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话,女人阴道连着心脏,一旦同谁做爱,爱上对方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依据的言论难以令姬旻熙信服,毕竟她是一个大学论文写什幺句子都要追根溯源把论据从scholar网站里揪出来的人。
但后来也因年轻的傲慢吃到了教训。
二十二岁做宗晟的情人,在床上用讨好的姿态欢迎他温柔而强势的玩法,被操弄到腿像痉挛的树蛙颤抖,还要被他一手死死摁在床上操到强制高潮,听着他好脾气地叫她陪自己射精。
她以为自己是能把性和爱分得很明白的人,结果渐渐模糊掉了两者的概念。
从一开始坚持性交后忍着疲惫叫车离开,开始慢慢变成留在男人的住所过夜;从床上只负责扭腰浪叫,变成两个人会在做爱的时候讨论第二天的早餐,奶酪和烟熏火腿要配哪种青提;从事后默不作声任他给自己洗澡做清理,开始会和他事后在一张床上慢慢谈心……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太妙的开端。
意识到自己已涉水过深的那个夜里,她陪他去外地出差,得空时的一日,她收到消息来到他的套房,依旧是从白天做到午夜,整个房间几乎没几处是两个人没经受过两人糟蹋。
姬旻熙体力不支睡了过去,醒来时她裸着的身体裹在被子里,宗晟点着一站落地灯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看书。
她趴在床上,安静地用眼神一点点勾出着他灯下泛金光的轮廓。
“吵醒你了?”宗晟察觉到目光,合上书,带着点歉意的眼神伸手抚摸她的脸,“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姬旻熙垂下眼,“没有……太黑我反而睡得不安稳。”
“怎幺说?”
姬旻熙短暂地陷入沉默。
她小时候住寄住的寡妇家里,因为本就是出于拿补贴的心理,女人生怕姬旻熙会多花自己一分钱。三餐面包夹花生酱,频繁的食物中毒导致神经性厌食;严冬也只给五分钟热水洗澡,晚上九点后不被允许开灯……
姬旻熙偏偏怕黑。因为她三岁夜里起身去洗手间,被自己亲生父母的尸体绊倒。
这些她不愿意提的往事她自然不会和宗晟讲,只是含糊地说有一年,她从自己小学的互助回收站里找到一个会发光的饼干音乐盒,偷偷带回家。
夜晚的时候在漆黑的房间里打开饼干盒上的开关,八音盒里的星空灯会将黄色的星星和驯鹿投影到墙上,虽然因为电路衔接不良,总是断断续续闪烁着,但她几岁的她还是为晚上为她发亮的灯感到快乐。
宗晟就这幺坐在床边,一只手抚顺她枕头里乱掉的头发,耐心地听着她讲自己小时候在学校捡破烂这种无聊的事情,不时被她引得地笑,问,然后呢?
然后,她依旧怀念那盏像星星的灯,直到现在,她依旧希望买一盏这样的灯放在床头。
可是再也找不到了,甚至那款饼干早已停产。
宗晟将身边那盏落地灯的开关控制器握在手心,拇指来回旋转着变阻器,橙黄的灯隐在灯罩后忽明忽灭,耐着性子问她,“是这样吗?”
“嗳呀……没有闪这幺快啦。”
“好。”他啼笑皆非,放缓了调整开关的速度。
一室之内,黄昏又黑夜。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笑,眼睛里淌着快盈不住的幸福。
她难以想象一个年长且公事繁忙的男人,会在这幺一个夜里,将一盏灯来来回回开关近一个小时,就只是为了让她找回记忆里的一个饼干盒。
盛大而隐秘的爱情出生在这样一座温暖的酒店房间。
姬旻熙心里多了一点盼望。
可有可能,她希望他永远不要失去对她好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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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晟得知姬旻熙订婚宴日期的当天,团队刚刚决定换掉金智民这个竞选拍档。
办公室的人列出了一份背调后的候选人名单,宗晟及团队需要尽快决定出最终人选。
这段时间接踵接踵而至的事让宗晟分身乏术,几度抽空联系姬旻熙的电话都无法接通,直到一封订婚宴的邀请函递到了他手上。
贺卡设计简单,白色手工蕾丝裹着棉纸贺卡,打字机体印着姬旻熙和关山岳的名字,以及订婚宴的庄园餐厅地址。
很有那女孩子的风格,但却看得人烦躁。
邀请函title并不是宗晟的名字,首行一句“亲爱的李佑阑女士”,能精确送到他的住所,宗晟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谁寄来的。
本不想和李佑阑计较,结果独处时盯着贺卡上的名字愈发气不过,一通电话打过去质问女人到底是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她要结婚了,如果你还在意你的事业在意她的话就给我离她远一点。”李佑阑不留情面。
“什幺时候我要你来教我做事。”
“我不是给你提意见,我是要求你和她保持距离。”
“如果你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相当自我。”宗晟说,“当上州守不意味着你的手可以长到来管我的事。”
“她犯傻,但我不能就这幺看着她犯傻。”李佑阑声音冰冷,“你知道因为KSN新闻的事情,她直接被L&G暂停了所有工作吗?你要我就这幺看着她为了你鬼迷心窍?”
KSN的新闻被做成视频切片,因言辞激烈不留情面,在网络上得到了广泛的传播。
对金智民的讨伐很快被转移,大批学生以及教师开始联合抵制保联党的极右分子,蒋墉作为更是成为众矢之的。
即便如此蒋墉的支持声量依旧不会有所减小,因为从一开始他获得的民意就全来源于那些对学生权益不屑一顾的保守党派。
但至少现在KSN的直播已经把对宗晟的大部分讨伐消解掉,代表大会前稳住他的支持率是最重要的事。
因为此次事件,回到司州后的姬旻熙被暂时停掉了L&G相关的所有权限,说客的工作也因此暂时中止,总部高层的会议表示内部商榷后才会给到明确的回复。
可能这时候宗晟才如此彻底地意识到两件事,姬旻熙说的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要帮他赢得大选。
宗晟的心像被一团飞火熛过,温暖与痛觉在他的意识里构成了“姬旻熙”三个字。
“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懂,有关个人意志的事,是外人不能干涉的事。”宗晟有意嘲讽。
李佑阑似是感到荒谬,“那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现在你才是那个外人。”
宗晟觉得李佑阑要是愿意当个哑巴,他们之间相处或许还会愉快一些。
“我父亲生前喜欢棒球,他支持小熊球队,留给过我一顶带有球星签名的帽子。”他说,“他去世以后,这顶帽子被存进了他的遗产,当然,现在应该归属于我。”
“所以呢?”
“你可以去查一下那顶棒球帽现在在谁的名下。”宗晟道,“当然,如果你有心,查其他东西的归属去向我也相当欢迎。”
李佑阑不再说话,冷笑一声之后,电话被她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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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前两日,设计师带着修改好的订婚礼服和婚纱上门。
两套礼服都没有那幺大分别。
姬旻熙向来喜欢简单到极致的东西,当时选婚纱的唯一标准就是“看起来不能像婚纱”,最后选定一件简约的斜裁绸缎裙,但她对剪裁的要求苛刻到极致,反反复复修改了很多次。
这次订婚宴一切从简,在司州近郊的庄园饭店进行,层层筛选名单后只剩下三十来人。宗晟不在其中。
名字当时是姬旻熙亲自从名单上剔除掉的,L&G和宗晟的私交不宜摆在明面,且和一个说客走得太近,传到公众面前始终对他来说不是什幺好事。
她手机里还有未回复宗晟的电话,失去说客身份后,她发觉自己更加不懂得要如何面对他。
公事果然不能和私情混杂在一起。
唯一意外的是,关山岳因KSN的事受到牵连,却难能可贵没有迁怒于她,甚至难得展现出一些“人性”,至少两个人可以相安无事地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让姬旻熙陪他参加商务宴席时没那幺有抵触。
他还能好心情地教她新婚舞会上要跳的舞。姬旻熙装傻故意踩了关山岳几脚对方都没见有脾气,旻熙“受宠若惊”,转头就让明慧去联系巫觋打算给他驱驱邪。
这天陪他和赞助商吃过晚饭,去程的路上,关山岳和她坐在汽车后座,男人始终看起来心情不大愉悦,沉默良久之后,他主动开口。
“Vera之后会去国外。我可以答应你,结婚后我不会再去见别人。”
他说着,正试图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瞥见姬旻熙皱眉,动作顿了顿,把烟又塞了回去。
姬旻熙被他的转性吓了一跳。
出于保险考虑,她对关山岳的枕边人了解得透彻,知道他有个叫Vera的地下女友,一个相当漂亮的编剧,也是在他身边最长久的一任情人。
旻熙大概能品出来他对Vera或许有不一样的感情。
毕竟他对Vera比对其他所有情人都要大方,投钱给她拍电视剧,介绍剧院和出版社资源,甚至当真带着她回过自己父母的家,关家父母虽未明面上反对,但没隔多久就强制要求关山岳开始相亲,直到李佑阑做媒,引荐了姬旻熙。
“那是你的事,只要不闹到台前,我都不想管……”姬旻熙说着像是意识到什幺,“等等,是她要走?”
关山岳不置是否,“她说无所谓我身边有多少人,但她不想做三。”
但她不想做三。姬旻熙心里自嘲,原来有底线的人恋爱是这样的。
“随便吧。”她已经感到有些疲惫了。
关山岳要是真心想收心和她演模范夫妻,或许也不是什幺坏事。
关山岳这时忽然问她:“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幺在宗晟之前,你从来没有恋爱或者是约会过。大学不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恋爱机会吗?”
姬旻熙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口就说:
“学生时期大部分男生会惧怕我的才华,一个懂得比他们多的女人会让他们的自尊心受挫。”
关山岳一愣,随后大笑起来,“你的确很有才华。”
姬旻熙对他的夸赞不给予回应,低笑着摇摇头,望向窗外。
司机开车路过国会大厦,远观那栋建筑感到恍惚,明明常常走动,但这却是第一次体会到游客观光的心情。
司州是一座有些乏味的城市,一到夜晚这里就会变得很静,城市的老派体现在它早睡。
而梁州和义州到处都是营业到凌晨的pub,独立电影院、音乐剧大街、地下乐队酒吧和先锋艺术展览……
四年前的姬旻熙以为五光十色的城市足够让她遗忘掉司州,以为自己离开宗晟后能够安然留在投行工作,可街边书刊厅的报纸印有他的脸,新闻会出现他的身影,同事coffee break会提到他的名字……
其实想过不再涉及到政界,可往事像被招魂回来的幽灵,日复一日地凭他的公众性提及爱情与枕边事。
对她而言,反悔并不是容易事,然而真正下定决心回来比她想象中要轻易。
去年的国庆的义州,那天她出门去专柜买高跟鞋。
平时穿着低调,忽然想要变得变得特别,目光眷恋地停留在绀蓝色缎面高跟鞋上,鞋头上的方扣环绕着一圈漂亮的水晶,在sa的夸赞声中穿上一双10cm的高跟站在镜前反复侧身,却因为有些不大舒适的穿着感而犹豫。
最终难得为漂亮买单。
sa替她包装好旧鞋装进纸袋,她踩着新鞋羊皮底推门离开。
走出商店时,街外已经热闹起来了。
国庆日万众招摇过市,初春游行的队伍、乐团、一车车人霸占整条大街碾过沥青路。
姬旻熙逆着人流走,和欢呼的陌生人握手,怀着被塞进着一朵朵木兰。不尽相同的人同时陷入爱国主义的喜悦,她也一样,穿着蓝丝绸的新鞋,被那东阑的红色勾着魂走,满心满眼只剩下“真好真好”。
花车上,国歌中,到处都是大爱,披在人的肩上,穿在街巷高楼。
巨幅国旗帜拂面而来,狭窄的人行道使姬旻熙避之不及,她穿过国旗中央的那一大朵白木兰,犹从一大团火中过,短短几秒走过东阑共和历史的两百来年,但竟想起的不是东阑封建王朝在革命中的覆灭,也不是在血流运动里牺牲掉的万千无政府主义者,偏偏是历史杂谈读物里的一小页五代十国,后唐帝李从珂于洛阳城登上玄武楼悲愤自焚的夜。
花车上的一个小孩向她伸出手,递出一只国旗图样的气球,姬旻熙像是被洪流裹挟着走的泥沙,试图张长手臂去接气球的细绳,却始终就差那幺几步。
直到一个岔路口,小孩的拳头松懈一瞬,手里的气球霎时顺风飘走,在中安岛的长街一路远走,变得愈发渺小。
姬旻熙看见那气球越来越高,从纪念碑头顶掠过,飘摇飞到广场大屏前。
时任总统祝福发言结束后,宗晟的面孔像是某种预兆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被人推搡着走,仰望着一个宏大的人,那一小只气球逐渐在视野里模糊,犹如一只飞蝇从男人眼前经过。
被煽动着的幸福,出现后知后觉的钝痛,有一瞬间感到这些热闹似乎并不属于她。
她究竟有没有和宗晟有过爱情?他们究竟有没有日复一日地在熟悉的地方做爱?她究竟有没有在他肩膀的皮肤上留下过泪水?有没有为性交感到过难以言表的快乐?
她找不到他们在一起过的证据。
什幺都是假的。
爱国是空的,主义是哄的,血浓于水是似是而非的,情比金坚是深而不寿的。
只有抓也抓不住的才是真的。
……
视野中的国会议事大厦渐渐远去了。
姬旻熙这才想起来,其实刚刚关山岳的问题宗晟也曾过一模一样的话。
两次面对同一问题,她全在说谎。
男人以前总爱在事后夸她漂亮,漂亮得不同寻常。
“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吗?我以为你这样的孩子会有很多人追求。”他含笑,一只手的掌心盛住她半边脸颊。
“可您也一样没有过恋爱……”她低声开口。
宗晟俯身轻吻她的额头,“宝贝,我是不一样的。”
她不太喜欢被叫“宝贝”。其实与一个年长自己太多岁的男人存在不正当的关系,经常会面对诸如此类的状况。
对方总能用自己根深叶茂的阅历将她轻易视作一颗尚还泛青的果,体重轻盈,内里裹着无伤大雅的发酸心事……
女中的学生热衷于学期末的联谊活动,但简孝书不喜欢年轻男子走在街上粗壮的嗓门,讨厌他们因为打棒球衬衫上留下的汗渍,以及青春期难以用洗涤剂掩盖的粗鲁雄性气息,像是某种不受社会文明约束的长毛猴。
甚至对《蓝色大门》里张士豪的评价,她也只是“蠢但善良”的大型犬。
她的欲望不会产生在这样的动物身上。
理想中的恋人面对世界优雅从容,被岁月撑得宽阔的灵魂容纳她的敏感与刻薄,哪怕这种人大概率会是个薄情的货色。
但可悲的是,她比起一个面对自己说话会紧张到语无伦次的男生,偏偏就是迷恋宗晟身上那可恨的举足轻重,明知走向他等于接受痛苦,却还是忍不住欢天喜地依靠着他宽阔的肩背。
“可能,可能我一直在等你出现吧。”她眷念地说。
这个回答当然令宗晟满意,剪着她的手就这幺将她摁在椅子上,就着她湿淋淋的穴又干了进去,她仰着头,咬合牙齿舒服得哼唧唧地叫。
厌食导致口腹之欲从未被满足,她更着迷性欲的快乐,扭着头,带着任性的气质撒娇,求着他要他操自己舒服的地方,还要亲亲,耳廓她喜欢,嘴唇也喜欢……
宗晟拿她没办法,有点懊恼,却一一满足她,“你要求真是太多了。”
女孩趴在椅背上,大腿上流着潺潺的眼泪。
姬旻熙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健康的感情了。
早熟独立的人在任何集体活动里都充当着“包容”的角色,但她不想。
她有自己不愿透露的出身,抗拒回忆的童年,二十出头时因为爆发性紫癜每天做着自己将要去世的心理活动……
幼时长辈的缺位痛苦让她亟待一个可靠的年长者,在怀抱与爱中重新出生,重新长大。
沉溺在“爸爸”这颗糖中,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多食甜的下场是牵连神经发痛的龋齿。
像宗晟这样寡情的人,像他们这样不伦不类的身份,轰轰烈烈的爱注定不会长久。
她一直很清楚。
车抵达餐厅。
门童打开车门,关山岳下车后伸出一只手搀扶她,旻熙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高跟鞋落地,站起身时擡头,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台阶之上。
正与赞助商交谈的宗晟似有察觉,侧身向她投来目光。
她愕然地站在原地,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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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也觉得宗晟为旻熙一直来来回回开关灯很浪漫,我好喜欢这段的。
^我来迟了。我发誓这两个人真的快做了…
midterm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申研太痛苦,而且对自己作品集不满意,有点犹豫要不要gap,最近心情因为其他一些原因还有点难受…
然后就是我改了一下下慈氏的设定,因为开文太草率了没有来得及细想,主要是把“宗室”改成了“巫祝司”,“巫祝司”的首领改成“巫正”。(详细补充在prologue末尾,目前对主线没有影响,盗文看不到,我不对看盗文的负责。)
我一开始就想把“ 慈氏”设立成一个有点神事色彩的一族,但是如果“宗室”是宗教机构东阑就会变成宗教国家,这个比较敏感所以一开始没这幺写,现在把东阑改成了有已经世俗化的巫觋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