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礼物是一枚祖传的钻戒,李佑阑忙于州守竞选,分身乏术,是嘱咐秘书送到司州送来的。
随行的礼物,还有一大束鲜百合花,里面插着一张白棉纸贺卡,钢笔字迹祝福她订婚快乐。
句尾的“快乐”两个字被露水沾湿,变得像两只毛茸茸的虫子黏在纸上,她哭笑不得。
百合。
李佑阑总是送她百合,素美却总是死得很快的花……
姬旻熙觉得李佑阑在这方面常常像个苦恼于送自己不了解孩子礼物的家长。明明在接受记者恶意提问时能说一长串逻辑清晰且铿锵有力的定语从句把对方绕得头昏,一到家庭内务上就变得稍显笨拙。
送她这样寓意深刻的婚戒,姬旻熙心里明白大概是因为前些天她和未婚夫吵架,李佑阑误会她难过,出于安抚才送来的贵物。
姬旻熙和未婚夫关系差得可以担起“怨偶”二字。
她已经和未婚夫早已开始分居,男方在外莺莺燕燕不少,对这次家人安排的婚姻感到极度不满,甚至用一枚和他情人同款的小素戒作为婚戒来羞辱姬旻熙,连尺码都不合适,52号圈口直接从她无名指滑了出去。
姬旻熙已经过了会觉得自己委屈的年纪,但不代表她会任对方为所欲为,直接把那枚戒指给扔公园河里了。
如果不是如今她背靠L&G且不想给李佑阑惹麻烦,她有想过把未婚夫一起推进河里喂鱼。
之前两人在公园遛狗惺惺作态,结果爆发了激烈争吵,男人骂她假清高,不过是李佑阑送给宗晟床上随便玩的性玩具。
姬旻熙气得红眼,擡手扇了男人连搧男人几巴掌不解气还往人眼睛上来了一拳。
照片被埋伏的狗仔用长焦拍下,最终还是未婚夫动用人脉把即将发表的八卦新闻拦截了下来。
两人关系再度恶化,就连出席御府晚宴前都还在车上争执,结果四脚落地出现在媒体面前,又开始挽着手亲昵得像同一枝上的鹣鲽。
御府晚宴的主角之一是宗晟。
男人在党内选举获胜的消息,姬旻熙几乎是第一时间知情的。
她对此事倒并不多惊讶,虽然当年的丑闻轰轰烈烈,却并未对他造成致命影响。
况且男人在国会周旋多年,懂得制衡内部势力,又掌握国务卿这张手牌,党内胜出几乎是必然。
姬旻熙是诚心祝福他的。
哪怕两人会面时,她端香槟讨好似的递给他,宗晟显得并不是很想领她的情。
她从二十二岁开始跟在他身边。
抛去男女之情,作为初出茅庐的法学生仰慕他的政治才能,她见证着他的理想抱负,知道他多少心血播撒在这片土地。
于情于理,她都理应高兴。
整场宴会她都心不在焉,不时陪未婚夫演习热恋,这种场合叫她感到累,但她只能强忍着疲倦陪他与名流相谈。
直到散席,她忙于拉拢政客,未婚夫竟抛下她一个人先行离开。
姬旻熙有点腻了这种不高明的小把戏,却也只能用手机临时通知自己的司机来接送,一个人在庭院散步。
是在这时看见的宗晟。
夜里他大步流星,挺阔的战壕双排扣长风衣敞开,坦露出里面的西装,整个人像只巨大的蝙蝠。
姬旻熙下意识开口叫住了他,直到他顿步回头时,才惊觉自己行为有些欠妥。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姬旻熙你怎幺变成这幺不理智的人了。
她佯装镇定,站回自己曾经在他身边法律顾问的位置,向他平和客观地提议他应该多关注媒体公司,这对他之后大选有益。
宗晟依然是讥诮的态度,两人谈话不欢而散。
直到目送他离开御府,她才有点辛酸地对自己喃喃,你知道我其实不想和你谈政治吗?你知道我只是想见你,和你说说话吗?
他们究竟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呢?
她忍不住神游,思绪飘到他们地下情的黄金岁月。
宗晟在新法案提案会前的半个小时,他还在办公室里和她接吻。
姬旻熙的半裙卷在腰上,几乎是骑在他一条曲膝的腿上,被摁着后脑勺张着舌往她嘴里探。她忍不住发出哼哼唧唧的色情音调,夹着腿反而让穴里的水越流越欢,忍不住用腿心去隔着内裤与他的西装裤面料磨。
直到男人一巴掌拍在她的臀上,低声呵她,“把我坐硬了你要我怎幺去参会?”
她竟当真思索起来,像是职业病。
剩下的时间是否够他射精、整理着装,并且保证他身上不会出现耐人寻味的气味?
宗晟受不了她把两人的性行为当成公务考量,捏着她的耳垂,在她吃痛的惊呼下扔下一句,今晚来我公寓,随后忍着发硬的阴茎走进自己办公室内的洗手间。
也是那天,她为偷情留宿在他的家。
性爱后的不应期间隙有短暂的谈心。
他随口提及找到了她大学的年鉴相片,戴厚框架眼镜,白净皮肤上还有没有淡化的的雀斑,他说,那时候你像百合。
姬旻熙心跳像是要去投楼,仿佛心底最隐秘难堪的一面被撕开,丑陋的过去赤裸裸地铺陈在他的面前。
她低声说,不要说我像百合,我不喜欢。
他只当她闹脾气,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好,乖乖,不喜欢就不提吧。
姬旻熙闭上眼睛,任由他俯身在自己胸口前像猫一样吃她的乳房,忍不住摁着他脑袋胡乱求他操她。
姬旻熙的故乡在一个不知名的州府,她出生地的附近有一条河叫百合。那时候她想啊,百合要往何处流,命运又往何处走?
中学选课地理,才知道东阑国地势西高东低,整片国土的河流几乎都有同一个朝向,支流会汇进主江,一直一直向东逝水,随后在位于司州的入海口涌进大洋。
姬旻熙的一生像这河流江水,一直从西部州县往东方走。
申请上了东部的名校弘文馆大学,大二决心选法律专业,念书期间拿到顶级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硕士毕业后一脚又踏进了政坛来到司州……
她没有随入海口的河漂往更遥远的地方,停泊在司州多年,好像未来人生就将一直荡漾在此处水波。
她好像从来没搞懂过命运走向这回事。
但当她在与年长自己十五岁的男人性交时,被他的精液喂养得撑肠拄腹,阴唇处呕出一片溪流,洋洋洒洒淋在他的生殖器上,她接受的文法教育让她略到文艺气质地想——
命运呀,流向的竟是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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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钟,作为说客的姬旻熙出现在国会大厦。
这是御府晚宴后第二次见她。
宗晟正准备同参议院议长去用早餐,在大楼一层走廊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
女人站在走廊尽头一棵龟背竹旁,身后一张六面大漆紫檀屏风,云岭江山从她背侧曲折伸展。
穿银丝绸面料的风衣和白色衬衫、及膝西装裙,头发随意低低地挽着,露出脊骨分明的后颈。
她踩着7cm的裸色方扣细高跟,站得更直挺。
当她察觉到目光,回睐向他的一瞬又挂上了自己标志的笑容好,顺势擡步朝宗晟走来,步伐绰约,驯服高跟鞋早已得当。
“宗先生,议长先生,早上好。”
宗晟视线落在她的脚背上。
女人脚背皮肤很薄,透出些跖骨和青筋。
之前就觉得她脚背好看,以前压着她腿操人的时候她绷起的脚乱动,他干脆直接将她细长的腿扛在肩上往深处插她。
“姬小姐。”他不冷不热地回应。
“我有些事需要和议长先生谈,五分钟,希望不会到扰到你们的安排。”她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
议长正要回应,宗晟先开口,“我先去咖啡厅。”
他率先给两人让出空间,有意忽略掉姬旻熙感激的深情往国内大厦内部的咖啡厅走去。
几步之后仍忍不住回头,姬旻熙站在议长身边说话,模样落落大方。
人长大是不是一瞬间的事情?
二十二岁的姬旻熙进入宗晟的办公室时,还是个有点青涩的小呆子,穿着打扮都带点书卷味的学生气,与他的沟通也仅限于一板一眼的工作。
直到她开始试着穿高跟鞋。
宗晟对自己手下的穿着只有“得体”一个要求,高跟、平底,都无可厚非。
他始终不知道姬旻熙开始尝试学步高跟背后的理由,但会记得一个傍晚,他去soho的餐厅用晚餐。
在那条满是售卖奢侈品的街,他隔着商店的玻璃,看她扶着墙试高跟。
姬旻熙自然地擡起一跳腿,手指抻着鞋后跟将自己的脚塞进那双红底黑高跟。
有一种被称作“爱”还尚为勉强的感情,是想要把这一幕收藏下来,每个略显寂寞的清晨当成可逆转指针的唱盘反反复复回味。
宗晟喜欢上她穿高跟鞋的姿态。
之后的不久,地下情历史开始着墨去写,相同的姿势,脸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百合斑的女孩赤脚站立在他公寓房间门口,也这样擡起一条腿,褪下自己的内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