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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符纸边角的那一刹那，林宥诚本来以为会是纸张干燥粗糙的触感。
没有。
那张泛黄的符纸是温的，甚至有点湿，像刚从人体上撕下来的纱布，表层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朱砂写就的「胎内」两个字在头灯的白光下红得发亮，并不是干掉的颜料，更像是血液尚未凝固时那种带着光泽的深红，指腹轻轻一压，符纸底下竟传来微弱的弹性，仿佛柜体并非木头，而是一层被纸张勉强封住的皮肉。
语音频道里的声音已经乱成一团。
「林宥诚！把手拿开！我叫你把手拿开听见没有！」苏芷萤的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背景里键盘被用力敲击的声响混着她急促的呼吸，「陈默说不能碰就是不能碰，你现在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听见那个声音了没有，你那边有心跳声！」
陈默的声音紧跟着挤进来，沙哑里带着一种真正被吓到的干涩，「干，主播你他妈真的手贱！那个柜子我给你看过照片，符咒是活的，封印的是活的子宫，你撕开它就等于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你会被标记成容器，整栋楼会把你当成入口！快松手！」
林宥诚听见了，却没有松手。直播镜头就在他胸前，红色的录制灯还亮着，弹幕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疯狂刷过，全部都是惊恐的颜文字与叫他快逃的留言，斗内的提示音效在这个时候显得异常刺耳。他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只要现在把这张符纸撕下来，今晚的观看纪录就会直接突破十万，频道就能起死回生。恐惧与亢奋在胸口拧成一股发烫的麻痹感，让他的手指反而更用力地扣住了符纸的边缘。
「没事啦，只是一张纸而已。」他对着镜头，努力挤出平常那种痞痞的笑容，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抖，「你们看，这个材质根本就是故意做旧的，说不定是疗养院以前为了吓病人贴的——」
话没有说完。
他指尖一勾，那张符纸竟没有被撕破，而是像一层薄薄的人皮般被完整地掀了起来。符纸与柜门之间牵出无数条透明的黏丝，黏丝拉长、绷紧，最后啪地断裂。就在符纸离开柜体的瞬间，整座巨大的病历柜猛地往内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木头柜子该有的动静。那是一种生物性的收缩，像是子宫在阵痛时的痉挛，柜体表面绷紧的铁链发出不堪负荷的呻吟，下一秒，柜门的缝隙中猛地喷出一股温热的透明黏液。
黏液的力道之大，直接溅在林宥诚的机能外套与脸上，带着浓烈的铁锈与羊水混合的腥甜味，温度竟接近人体体温，甚至比体温更高。林宥诚被喷得往后踉跄一步，手中的符纸已经彻底融化在黏液里，化成一滩淡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
「呜——」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黏液流进嘴角，咸腥得让他想吐，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甜味。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烙铁贴上皮肤般的剧痛，他低头一看，黑色的外套布料正被某种无形的热度从内部烫开，外套下的T恤紧贴着皮肤，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色咒印正透过布料浮现出来，形状像是一朵扭曲的子宫与藤蔓缠绕的图腾，中心还在一下一下地搏动，湿热的触感不断渗出，与他的心跳同步。
痛感之后，是一股更可怕的酥麻。那枚咒印像是活的，搏动的每一下都将一股细微的电流窜向他的下腹，让他在剧痛中竟产生一丝难以启齿的燥热。林宥诚双腿一软，跪倒在护理站冰冷的地砖上，手中的运动摄影机摔落一旁，镜头翻转着拍向天花板。
天花板变了。
原本剥落的水泥与霉斑此刻正缓缓蠕动，墙纸的裂缝中渗出更多透明黏液，墙面不再是坚硬的砖墙，而是呈现出一种淡粉色的、类似黏膜的质地，温热、柔软，甚至能看见底下青紫色血管的搏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被彻底取代，只剩下浓稠的、像是体液蒸发后的甜腻腥味，吸进肺里，让人头晕目眩。头顶那盏本该断电的手术灯此刻稳定地亮着，惨白的光线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子宫内羊水般的混浊光晕。
「宥诚！宥诚你还在吗！你的心率监视器乱掉了！」苏芷萤的尖叫声从摔落在地的手机中传来，声音被浓稠的杂讯拉长、扭曲，「你的定位点消失了，地图上你的座标在重叠，你的直播讯号变成内部回圈，你听见没有，快回答我！」
陈默也在大吼，「主播，你他妈回话啊！我这边的声纹分析显示你那栋楼的结构在改变，墙壁的回音不对，你不在原本的空间了，那是蜜牢结界，鬼打墙要开始了！」
林宥诚想回答，喉咙却像被黏液糊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扶着护理站的柜台想站起来，却发现整个护理站的格局已经扭曲。原本通往大厅的走廊，此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尽头都是同一个护理站的柜台，墙上的时钟不论他转向哪一面，永远都停在凌晨零时零分，秒针微微颤抖，却永远无法前进一步。窗外的浓雾化成实质，紧贴在玻璃上，无数个模糊的手印从雾中由内向外按在窗面上，密密麻麻，缓缓滑落，留下黏稠的水痕。
就在这片活体化的蠕动与无限回圈的寂静中，远处的走廊深处，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湿滑黏液上的声音。
喀、喀、喀。
节奏缓慢而优雅，与这座腐败疗养院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宥诚僵硬地擡起头。
浓雾与昏暗的手术灯光中，一个身影正从蠕动的走廊尽头缓缓走来。她穿着一套复古的白色护理服，布料紧绷到胸前的扣子几乎要崩开，勾勒出夸张的爆乳与细腰的曲线，下身是黑色吊带丝袜与同样紧绷的窄裙，头上戴着一顶染着陈旧血渍的护士帽。一头黑色长卷发及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雪白的肌肤在混浊的光线下几乎发光，唯有那双眼睛，是令人不安的血红色。
是真城绘里纱。
她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温柔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微笑，唇角弯起的弧度甜腻而残酷，眼神却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收藏品。她每走一步，身后的墙面就配合地收缩、渗出更多黏液，仿佛整栋建筑都在迎接她的巡房。
「哎呀，终于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很轻，甜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黏稠的回音，直接钻进林宥诚的脑髓，「等你好久了呢，乱翻人家柜子的小老鼠。把人家的符咒撕破，要怎么赔我呢？」
她在距离林宥诚不到两公尺的地方停下，微微歪头，血红的瞳孔仔细地打量着他胸口那枚仍在搏动的咒印，以及他因恐惧与燥热而通红的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像是成熟花蜜与体香混合的甜香，那股香气让林宥诚的脑袋更加昏沉，下腹那股被咒印引发的酥麻竟不受控制地加剧。
「咒印很痛吗？」真城绘里纱轻笑着，伸出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隔空轻轻描摹着他胸口的图腾，「很烫吧？湿湿热热的，一直在跳。这是人家给你的烙印喔，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专属收藏品了，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在这里陪我。」
林宥诚浑身发抖，恐惧让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那股香气与咒印的搏动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滚烫。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逞强的话，出口的却只有破碎的抽气声。真城绘里纱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容更深了，她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林宥诚平视，黑色吊带丝袜包裹的双腿优雅地并拢，却从裙摆的缝隙中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别用那种害怕的眼神看我嘛。」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地划过林宥诚被黏液弄湿的脸颊，语气甜腻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越害怕，咒印就跳得越快，身体就越诚实喔。你看，你的声音在抖，胸口却烫成这样，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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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林宥诚脸颊的同时，整栋疗养院的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
咚——
那声音并非来自真城绘里纱，而是来自脚下，来自更深、更黑暗的地方。地板跟着那声心跳微微震动，墙面的黏膜蠕动得更加剧烈，地板的缝隙中，开始有暗红色的、如同脐带般的肉壁缓缓蔓延而出，沿着走廊的墙角，像活体藤蔓般向外扩散、交织，彻底封死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门与窗。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心跳接连响起，越来越快，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搏动都让林宥诚胸口的咒印跟着剧烈地灼痛、收缩。
真城绘里纱没有回头，她只是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微笑，轻轻侧耳倾听着地底的搏动，然后对着林宥诚眨了眨眼。
「听见了吗？」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语调中充满了病态的宠溺，「妈妈醒了喔。她闻到新鲜的味道，肚子饿了呢。」
在她身后的黑暗走廊尽头，一道通往地下的、原本不存在的阶梯，正随着肉壁的蠕动缓缓浮现，阶梯的尽头是一片蠕动的、温热的深红，隐约传来无数细微的、像是胎儿在羊水中踢动般的闷响。那是胎母茧苏醒的征兆，是这座活体牢笼心脏开始供血的证明。
林宥诚的视线被那片深红吸住，胸口的咒印烫得让他眼前发黑，他终于明白，自己撕开的不只是一张符纸，而是将整座被封印了半个世纪的子宫，重新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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