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裴见川在宿舍里把学生证还给许莓。
他当着周晏衡与江承烈的面，将那张写着“许知远”的卡放到她桌上。
“你不小心放到我这里了。”
许莓的手指僵住。
她看着那张学生证，没有立刻去拿。
江承烈先看学生证，又看裴见川，最后把视线移到许莓脸上。
“什幺时候掉的？”
许莓张了张口。
“我……”
“昨天。”
裴见川替她回答。
江承烈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昨天？”
裴见川却只是倚着桌沿，像根本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意思。
“对啊。她自己放我那里的。”
许莓猛地擡头。
裴见川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的恶劣。
江承烈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忽然气笑。
“行。”
他什幺都没再问。
只是拿起外套，转身出了宿舍。
门被带上的声音不大，许莓却被震得心口一跳。
裴见川像是没事人一样拎起相机包。
“我也有外景。”
他走到门口时，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记得吃饭。”
周晏衡坐在书桌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始终没有说话。
裴见川离开后，宿舍只剩键盘偶尔被敲响的声音。
许莓低头把学生证收回口袋。
那张卡在掌心里硌得她很不安。
江承烈知道了。
至少，他一定猜到裴见川和自己之间发生过什幺。
而周晏衡又知道多少？
许莓不敢擡头。
周晏衡却像什幺都没看见，只戴上耳机，继续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
那天之后，江承烈几天没回宿舍，也没有传消息。
裴见川也接了外景。
他带着相机消失了几天，连消息都很少传。偶尔在群组里回复活动事项，语气和平常没有两样，像那晚旅馆里的事根本没有发生。
许莓难得度过四天平静的日子。
第一天，她觉得轻松。
不用一听见宿舍门响，就怕江承烈又直接掀开她的帘子；也不用担心裴见川靠着门框，用那种恶劣的眼神看她。
第二天，她开始不安。
江承烈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裴见川会不会哪天忽然又拿这件事逼她做什幺？
第三天，这种不安变得更明显。
宿舍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周晏衡每天照常回来，照常坐在书桌前。许莓还是习惯把床帘拉得很紧，哪怕白天宿舍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她也不太敢摘口罩。
夜里周晏衡关灯上床后，整间宿舍便安静得只剩冷气声。
许莓躺在床帘里，却始终睡不踏实。
她不知道周晏衡到底猜中多少，有种刀子悬在头上的感觉。
周晏衡是唯一照常生活的人。
他上课、看书、写报告，戴着耳机坐在桌前。许莓一开始甚至以为，他或许真的对这些身外事没兴趣。
可她渐渐发现，周晏衡并不是没在看。
有一次，许莓趁傍晚去阳台收衣服。
那件刚洗好的灰色束胸夹在最里面，她本来以为周晏衡戴着耳机看书，不会注意。可她伸手去拿时，才发现其中一个衣夹卡得太紧，怎幺都扯不下来。
周晏衡不知道什幺时候站到她身后。
他没有问那是什幺，只伸手替她把衣夹松开。
灰色布料落进许莓掌心时，她立刻想藏起来。
周晏衡却只看了她一眼。
“还没干。”
许莓僵住。
他说完便回到书桌前，像真的只是顺手帮她拿了件衣服。
许莓却盯着那件束胸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把床帘拉得比平常更紧。
第四天下午，周晏衡叫住了她。
那天宿舍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阳光晒得有些刺眼，许莓刚从图书馆回来，还没来得及把口罩摘下来。周晏衡合上笔记本电脑，擡眼看她。
“许莓。”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许莓没有擡头。
“你叫谁？”
周晏衡看着她。
“你说呢？”
许莓的头皮一下发麻，她本来还想装傻。
可周晏衡没有像其他两人那样追着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像已经把所有答案都算好了。
“你想怎样？”
周晏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桌前。
“打开。”
许莓盯着盒子看了几秒，才慢慢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颗小小的跳蛋。
旁边放着遥控器和充电线。
许莓的脸一下烧起来。
她立刻想把盒子合上，周晏衡却先用手指压住盒盖。
“这是什幺？”他问。
许莓抿紧唇。
“你明明知道。”
“我想听你说。”
她不肯出声。
周晏衡也没有逼她，只是把小盒子往她那边推近一点。
“明天带一整天。”
许莓猛地擡头。
“不行。”
“可以。”
“我还要上课。”
“所以才有意思。”
周晏衡说得像在安排普通作业。
许莓盯着他。
“你为什幺要这样？”
这次，周晏衡停了几秒。
“我好奇。”
“好奇什幺？”
“好奇江承烈和裴见川，怎幺会这幺在意你。”
许莓的脸更红了。
周晏衡的语气仍没有起伏。
“江承烈为了睡你，把饮料倒在自己床上。裴见川明知道你的身份不能曝光，还是把学生证带走，又故意当着江承烈的面还回来。”
他停了一下。
“你明明很怕，却都没有推开他们。”
许莓想反驳。
可她找不到能反驳的话。
周晏衡看着她的沉默，才继续说：
“你没有资格拒绝。”
周晏衡便把遥控器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许莓的指尖慢慢收紧。
周晏衡靠回椅背，语气依旧平静。
“明天早上，带着它出门，不要拿出来。”
“你要一直开着？”
“不会。”
周晏衡的表情不像玩笑。
“你要照常上课、照常和人说话、照常做你该做的事。”
许莓光是想象就觉得腿软。
“你不能说出去。”
她最后只能重复这句。
周晏衡点头。
“看你表现。”
许莓低头看着盒子。
那颗小小的跳蛋安静地躺在绒布上。
周晏衡翻书的声音，规律得近乎冷淡。
可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进耳朵。
“明天，我会抽查。”
“别让我明天检查到你偷懒，许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