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过来大概两小时,到了城区边缘的乡镇地带,车子拐进一处农场里的野炊营地,禾绿便示意我下车。天刚亮,有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
我们要去的是野炊营地旁边的私人农田。禾绿有个朋友在这里种草莓,她说又大又好吃,草莓田旁边还有芥蓝、白萝卜和香菜地,朋友家的院子里则种了一些不辣的青辣椒。
她接了个商单,最近某奶茶品牌出了一款草莓青辣椒奶昔,她就打算拍一期从把草莓和不辣的青辣椒打在一起榨成汁,讲到品牌发家史的视频。虽说我觉得那个奶昔不好喝,根本是黑暗料理,但成了个梗,卖到断货。
至于我,至少现在我是她的助理,说白了是来帮忙摘草莓的。
锁好车后,禾绿问我:“那个邮件说什幺了?”
“嗯?”我开好咖啡盖子递给她,“什幺邮件。”
“你不是看邮件看睡着了吗?”她憋着笑问我。
那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凉爽,加上五点起床,我没睡够,只是条件反射地打开邮箱界面就晕过去了。倒是她为什幺那幺精神?是我缺乏运动了吗?
不过,我确实有与邮件相关的话要和她说。“我最近在想要不要完善一下原本论文里面推导的部分,所以老是看邮箱。”
“然后被同行写的天书砸晕了是吧。”
“就当是吧。”我笑笑,“不过你真的全部读完了?呃,论文就不说了,那个博客,我只是随便写写,有时候不带脑子的,可能效果不好……”
“看出来了。”
“所以呢,我那个,我就想改一下博客,改着改着突然就发现论文里是有一点逻辑跳跃的地方,如果是不赞同的人,确实没办法被这个版本说服。”
禾绿把装草莓的篮子和园艺剪刀递给我,擡眼看了我一下,弯弯眼睛说:“哦,你想说是受我影响啊?”
我点点头。
她那个朋友穿着防水的背带裤,长得很壮实,看起来就很擅长插秧。她正在旁边收香菜,此刻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
“姐,叫我小孟就好,我这手脏就不握了哈。”小孟干脆利落地自我介绍一番,就吭哧吭哧继续干活去了。
禾绿四处张望了一下,便跨过置物桌,拉住了我的手。她倾斜身子,看着我的眼睛说:“那如果我说,我也被你影响了,因为想给你秀一下实力才决定拍新视频,你讨不讨厌?”
“我为什幺要讨厌……”问完,我意识到这就是我们当初起矛盾的一个缘由。
因为相信着那个绝对的自我,我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影响到田禾绿。如果我是个生活在当下的大学生,大概会用恒我追逐永恒自我的传说来解释这一切吧,然后就认为自己应该断情绝爱,而拒绝必定会带来“入侵性”的亲密关系……也不能说那是错误的,可学生的毛病就是非黑即白吧。
我止住话尾,摇摇头说:“不讨厌。”
禾绿擡擡眉毛,满意地拉着我走进草莓田,教我怎幺辨别哪种才好。
我其实还想告诉她,我是怎幺意识到“没有绝对的永恒的自我”这回事,那个故事很好笑。我有很多有趣的,她错过的故事想要说,相信她也有不少,预想中应该要进行一番促膝长谈……此时此刻,她却忽然用袖子擦一擦,将一个草莓塞进我嘴里。
“纯天然的,好吃不。”
居然真的很甜。
我边惊讶边咀嚼,因为一口塞不下就拿了下来,草莓汁水流得满手都是。禾绿见状,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她有时候真的很像哆啦A梦),等我把剩下半个扔进嘴里后,就拉过我的手一个指缝一个指缝地擦。
被她照顾的感觉很奇妙。
好像点明了一直以来都是我需要她。
不过她总是会把“照顾权”又扔回我手里。不知道是不好意思直接向我撒娇,还是为了让我不那幺难以适应身份的倒转,或二者皆有。
擦完手后,禾绿就指指自己的嘴巴说:“你喂我。”
我问她要那张脏的湿纸巾,折出干净的面以后,拿来擦看中的草莓,去掉蒂,递到她唇边。结果她没有完全叼走草莓,而是让它留在我手上,就这幺把我的手当托盘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还若无其事地说出一长串美食点评来。
“……这种前调是酸后调是甜的就是很上瘾哎,而且个头也够大,不会像别家的一下子就没了。你听没听我说话?”
“啊,嗯,听了。”
手上空了。
我收回手,用那张湿巾,无意识学着她的动作,一个指缝一个指缝地又擦了一遍。
我为什幺那幺容易感觉到暧昧?原来是这样吗……隔太多年了,有点记不清楚了。当时的我是什幺样子呢?感觉不应该是这幺容易发情的啊。真的像发情啊!
神游天外之际,禾绿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扭头看她。
“姐,到时候草莓青椒汁的味道就靠你选的草莓甜度了哦,按刚刚那种选就好。”她微笑说。
我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我们沉默地摘了几分钟,她又冷不丁地说:“刚刚被我迷住了?”
真的跟个鬼一样!
我说只是感觉有点暧昧。
她说那就是迷了。
我只能承认下来。
禾绿用一种戏剧化的口吻说:“哇,承认这幺快,姐你进步好大,要不要给你一点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