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时华灯初放，街道上熙熙攘攘更甚白天。
吴襄驾车驶过早上的路口，那交通灯一如既往地轮换着颜色、跳动着数字，可在夜幕笼罩下，周围建筑深深浅浅的阴影交叠，极暗处黑洞洞的，像一个个异世界的出入口，仿佛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怪物。
吴襄心里一紧，想起早上那团怪物，握着方向盘的手里全是汗，一心只想快点回家，躲回那个安全的小窝。
“今天周五，彦德说不定不用加班……”吴襄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安心了一些。
季彦德是她男友，比她大七岁，国外读完博士后回国，入职三甲医院，三十出头就当了神经科外科副主任医师，年轻有为又高大帅气，但他不爱笑，待人处事理性到甚至有点冰冷，配上那双犀利的眼睛，时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吴襄知道他是外冷内热，对她是无可挑剔的体贴，只是医生的工作忙起来连轴转，经常加班好几天不回家，她会觉得寂寞。
早上脱险后她第一时间就想给季彦德打电话，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他说不定忙得接不了电话；即便接了，这种难以启齿的事在电话里怎幺说？就算他匆匆忙忙赶回来又能解决什幺问题？那件事实在是太荒诞离奇了。但如果今晚他回来了，她愿意跟他好好说说。
胡思乱想中，车子缓缓驶入住宅区，吴襄把车停好，快步往家走。
社区游乐场里还有些玩不够的孩子在叽叽喳喳打闹，还有一些被父母催促着，恋恋不舍地回家吃饭。
当——
电梯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吴襄快步走了进去，疲惫地按下15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一阵细碎的脚步由远及近，然后啪一声，一只小胖手伸进来，吴襄赶紧按下开门按钮。
一个六七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钻进电梯，他满头大汗，擡头看了眼吴襄，小声道：“谢谢阿姨。”
“嘿，赶上了。”
一个老太紧随其后进了电梯，她瘦高个人，短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蓝色滑板车和印着恐龙图案的小水壶。
“不用谢，豆豆。” 吴襄微笑着，对豆豆奶奶点头打招呼。
老太没说话，扫了吴襄一眼，淡淡点点头。
电梯关门，缓缓上升，吴襄伸手按下了20楼——那是豆豆家所在的楼层。
老太一怔，又看向吴襄，似乎有点困惑，嘴唇动了动，就听当的一声，电梯停在15楼。
吴襄擡脚走出电梯，朝祖孙俩笑笑：“再见。”
电梯门重新关上，咯吱吱上升，头顶的灯光将祖孙俩的表情罩在阴影里。
小男孩拿过水壶喝了一大口：“那个阿姨是谁啊？她怎幺知道我叫豆豆？”
老太拿出手帕给孙子擦了擦嘴，声音没有起伏：“我也记不清了，回家吃饭，吃饭……”
到了20层，老太一手牵着孙子，一手捏着帕子走向家门，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帕子的一角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咔哒——
钥匙拧了一圈门就开了，吴襄心中一喜，果然，橘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彦德——”她喊了一声，进屋、关门，弯腰换鞋。
“回来了。”
一道沉稳磁性的男声响起，然后脚步声传来，季彦德从厨房走到门口，他围裙里穿着居家T恤，两缕碎发垂在额前，英俊的眉眼比平日更加温柔。
他擡了擡手里的砂锅，笑着道：“时间正好，快来吃饭吧。”
吴襄嗯了一声，踩着粉色的兔兔鞋跑去去卫生间洗手。
水流浇在手上激起细碎的水花，裹挟着洁白的泡沫从排水口流走，反光晦涩，明明暗暗，她心头一跳，迅速关掉水龙头，将手擦干。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有她爱吃的葱爆大虾，吴湘坐下来，端起饭碗：“今天怎幺那幺早回，还有空做饭？”
季彦德坐在她对面，剥好一只虾放入她碗中，笑着道：“连做了几天手术，被大家赶回来休息。”
“哦……”吴襄埋头扒饭，心疼他辛苦，想着不然明天再说那事。
“怎幺了？小麻雀怎幺不叽叽喳喳了，出了什幺事？”季彦德看出她状态不对，关心道。
“……”吴襄停下筷子，眼睛盯着桌上热腾腾的菜，不知如何开口。
“真有事啊？”季彦德眉眼微动，语气温柔，“跟我说说呗。”
想起那场遭遇，看着眼前体贴温柔的男友，委屈劲儿上来了，眼睛也酸酸的，她嗫嚅着开口：“早上在路口等红绿灯时，有团史莱姆似的东西从门缝钻进车里……它，它想抓我……”
她想客观描述经过，可怎幺也说不出口自己被猥亵了，更说不出口自己还被怪物弄得爱液横流，泪水夺眶而出。
季彦德惊愕中带着困惑，嘴巴微张，消化了片刻才说：“这……史莱姆在大马路上……想抓你？为什幺？哪里来的史莱姆？”这玩意儿是真实存在的吗？
吴襄哭得直抽气，瘪着嘴说：“我不知道……确实很离奇，可真的发生了……我真的好怕……”大颗的泪珠滚落碗中，像是在证明她没有说谎。
“别哭，我相信你。”季彦德隔着桌子握住她的小手，有点凉，“那后来呢？你怎幺逃脱的？”
吴襄回忆当时的情景，身体微微发抖：“好像有什幺东西袭击了怪物，怪物突然就消失了……”
“你看见是什幺袭击了怪物吗？”季彦德的手收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脸。
吴襄下意识收回手，摇了摇头：“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没看清楚……”
半晌，季彦德一言不发，似乎在处理所有信息。
“彦德？”沉默让人坐立不安，她擡头看他。
季彦德回过神，柔声问，“有其他人看到这个怪物幺？”
“好像没有……我也很奇怪，明明是早高峰，四周都是人，为什幺没人看到？”吴襄喃喃。
“车上留下怪物的痕迹吗？”
“没有……”
“你报警了吗？”
“还没……”
“跟其它人说过这事儿吗？”
“没……天呐，会不会是我的问题？”
说到这儿，吴襄开始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痛苦地捂住了脸，哭得浑身颤抖。
季彦德走到她身旁，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抚摸柔顺的秀发，“都怪我，没有时间陪你，如果我开车送你上班，也许就不会出事……”
“不是……这怎幺能怪你呢？说不定是我……生病了呢？”吴襄脑子一团乱。
“先别急着下结论。”季彦德捧起她的脸，高挺的鼻梁轻蹭她细腻的粉颊，嘴唇吻掉了她的泪珠，“明天我们一起去报警，看能不能调取监控。”
“嗯。”吴襄点点头。
“如果监控真没发现什幺……”季彦德又啄了啄她的小嘴，“我再给你安排体检，然后请假多陪你几天，我们可以去旅游散散心……现在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吗？”
“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自己怎幺这幺幸运找了个这幺体贴可靠的男友，吴襄娇声道：“谢谢，彦德……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幺办了。”
“所以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男人宠溺地刮刮她鼻子，伸手盛了碗汤放在她手边，“来，喝点汤，特意煮了你爱喝的海带排骨汤。”
“嗯。”吴襄破涕为笑，乖巧地端起碗。
鲜美浓郁的香味钻入鼻腔，吴襄嘴唇微微张开凑近碗沿，感受到散发的热量，她小心地啜了一口，嗯，温度正好。
熟悉的味道从舌尖上蔓延，吴襄肚里的馋虫被勾醒了，她咂咂嘴，正准备大喝一口，突然动作一僵——透过飘着油花的汤面，似乎能看到一团黑影，早上那个怪物？！
她手一抖，汤汁溅了出来，在胸前晕出泛黄的油渍。
“怎幺了？”季彦德刚坐下就看到这一幕。
“我……我胃有点不舒服，吃不下了。”吴襄放下碗，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她大概是PTSD了，见什幺都杯弓蛇影，仔细看那团黑影只是一片海带……
喝汤的心情毁了，又不好拂了季彦德的好意，吴襄只好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胃不舒服。
季彦德也没怪她，只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胸口的污渍，善解人意：“好，那就早点洗漱休息吧。”
吴襄点点头，男人的隔着布料的抚摸让她胸口有点酥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