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突遇
凌晨一点多,温栗今日工作目标完成,出来倒垃圾。走廊灯是声控的,她用力一下跺脚让灯亮起,拎着垃圾袋欲往电梯口走。“啪”的一声,垃圾袋底漏了。底部的鱼骨残渣刺破了袋子,厨余汤水和残羹剩饭洒了一地。她慌忙蹲下,手忙脚乱地捡起菜叶往回塞,汤水黏糊糊沾了满手。就在这时,507的门开了。
方衍衡穿着深色T恤和黑色长裤走了出来,斜挎了个双肩包,似是准备出门,低头就看见她蹲在旁边门口,满地狼藉。她手上满是油渍,头发被汗黏在脸侧,一副狼狈透顶的样子。
四目对视,温栗愣了一下率先反应过来:“……你住这里?”
他垂眸看着她,微微颔首:“嗯。”
温栗蹲在地上,膝盖旁边是流了一地的汤和碎菜叶,不知是为残渣污渍还是凭空出现的邻居,低下了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心虚:“我一直以为隔壁没人住。”
方衍衡顿了一下:“我早出晚归。”
“多早多晚?”
“你没醒我就走了,你睡了我才回。”方衍衡嘴比脑子快一步,说完才暗自懊恼自己说错话了,而温栗显然也发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你怎幺知道我什幺时候醒什幺时候睡?”
方衍衡面不改色:“窗户亮着。”
这解释倒也合理。温栗睡觉怕黑,总爱在窗边留盏夜灯。但这样的回答并不能完全打消她心中的疑虑,只擡起头来观察起眼前的男人来。肤色偏浅的小麦色,下颌线利落,身形挺拔腰窄胯紧。眉眼生得倒有几分清俊,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温和。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像个老实小伙——
——没想到是个偷窥人窗户的大变态!还好我拉了窗帘,温栗悻悻地想。紧接着,她意识到一个更为严重,可能完全影响到她个人形象乃至居民声誉的问题:
“那你最近晚上有没有听到什幺动静?”温栗问出这个问题时感觉心脏都要骤停一拍。
“没有。有什幺动静吗?”方衍衡换上困惑的神色。
温栗摇头,只在心里三跪九叩感谢上天,这小区的隔音还是比她想得靠谱:“哦哦,没事,随口问问。”
方衍衡观察着表情风云变幻的温栗不禁莞尔。他回身从门侧旁边抽出一卷新垃圾袋,蹲下伸手把她手里的破袋子接过。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时,温栗缩了一瞬,又立刻懊恼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对方只是好心帮忙。方衍衡就跟没看见似的,把垃圾袋重新套好,攥在手里直起身子向她伸出手,是扶她起来的意思。
温栗犹豫两秒,还是把胳膊递了过去。男人握住她手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力道很稳。但由于久蹲的缘故,她站起来的时候往前冲了半步,鼻子差点撞到他的胸腔。温栗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某种冷冽的气味,像是山茶花味道的洗衣液。她低头看了一眼,发觉收拾的过程中汤水也同样蹭了他一手。
她说:“……把你手弄脏了。”
方衍衡把扎好的垃圾递还她手中:“没事。”
“你住507?”
“嗯。”
“我叫温栗,506的。”
“方衍衡。”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行,方衍衡,谢谢你的垃圾袋。下次你垃圾桶满了放在门口,我帮你扔。”说罢她把垃圾袋放在门侧,转身回了506洗手。清水和茉莉花味的洗手液冲去了所有油腻,只留下未干水珠蒸发中的清凉。但他刚才握过的那个手腕的位置,好像却还留着一点温度。
……
陈栀听完故事来龙去脉之后,把勺子搁在咖啡杯碟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所以,"她往后一靠,双手抱胸,"你在不知道你隔壁住了人的情况下,录了将近一周的床戏,还叫得巨大声?"
“小声点!这是在公共场合!”温栗恨不得跳起来捂住她的嘴,咖啡厅的音乐可不一定能盖过这姐的大嗓门。
陈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21世纪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狗血故事,一时不知是该先为此等悲剧捧腹大笑,还是该先安慰炸毛的温栗了。最终还是心中的小天使获得了胜利:”没事的妹子,想开点,万一人家就是没听到呢?而且话又说回来了,你也怕隔壁有人,咋还配得这幺理直气壮音量拉满的?”
温栗皱眉,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柠檬片浮浮沉沉:"我当时不知道嘛。刚搬来时我还去敲过门,没人应,我以为隔壁没人住。"
"你敲一下没开门你就默认隔壁是空房?那万一人家是睡着了呢?万一人家是死了呢?"温栗更纠结了:"那你觉得他听到了没有。"
陈栀想了想:"你录的时候是几点。"
"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那正常人那段时间都睡着了。"
温栗眼睛亮了一下:"所以可能没听到?"
"也可能被你吵醒了,然后躺在那听了全程。"温栗缓缓把头埋在了手臂里。
"那不说这个了,"陈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你那邻居长啥样啊,男的女的?"
温栗想了想:"男的。长得就……好像还行。"
"还行是什幺行。"
"就是不难看。"
陈栀放下杯子:"你给我说清楚,不难看是哪种不难看。"
"个子挺高,五官挺清秀的,眼睛很好看,身材好像也很好?体态也不错。"
陈栀听完之后挑了一下眉:"你观察得挺仔细。""……你不要用这种语气阴阳我。"温栗满头黑线。
陈栀低头搅拌杯子里的咖啡,嘴角翘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擡起来: "你最近状态确实好,比前几个月录得放得开。就是录音环境这个事儿你自己注意点。你要是实在担心隔壁听见了又不好当面问,就买个隔音棉贴一下。网上有那种自粘式的,不贵,贴一整面墙也就几百块。"
有用吗?温栗问她。陈栀只答"比你现在这面空墙有用。至少图个心安。"
温栗点了点头没说话,杯子中的冰块化了大半,她只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
陈栀看了她一会儿:"你还在想那个邻居。"
"我没有。""你咬着吸管不喝的时候就是在想。"
温栗松开了吸管。陈栀笑了一声:"你回去买隔音棉吧。贴完了之后你想怎幺录怎幺录。而且就算他真的听到了——"
她往椅背上用力一靠,"你说了,长得还行。万一人品也还行呢。"
温栗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扔在碟子上:"你这是什幺逻辑。"
陈栀晃了晃食指:"这是商业逻辑。长得好看的男人和能忍受你半夜在隔壁没羞没躁叫床的男人,同时出现的概率不大。你要是撞上了,我还能喊人写进你下一部剧的剧本里,准能大爆。我们小栗栗可要享福咯。"
温栗涨红了脸,“噌”地一下站起来拿包:"我回去买隔音棉了。"
陈栀坐在座位上仰头看她:"记得买厚一点的。"对面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饮料你付钱”。
“这丫头。”陈栀失笑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