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薇娜就知道维尔拉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气得粉唇一嘟,有些气恼,红润的眼睛湿漉漉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瑟薇娜踩着细高跟,身穿一袭蜜桃雾白交织的裙子走进了花房,裙子上的每个褶皱都彰显了昂贵,像一朵在温室里精心豢养,却带着尖刺的娇艳玫瑰。金色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了纤细漂亮的天鹅颈。原就寂静的花房此刻显得更凝滞了。瑟薇娜擡起了尖俏的下巴,端足了傲慢的派头。
空气中突然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无数道或探究、或讥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瑟薇娜身上。那些平日里看到瑟薇娜就像狗看见了骨头的名媛千金们,此刻却唯恐避之不及,用袖子掩面,低头耳语着,“听说了吗?恐怕这次温莎·兰开斯特伯爵府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欠了巨额外债,瑟薇娜这次应该是在劫难逃了…”
“何止啊,听说连名下的庄园都要用来抵债了。这处境也是没谁了。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姿态,今天怎幺还敢打肿脸充胖子来茶话会的。说不定啊,这身礼服还是出去典当,凑钱买的。”
这些恶意的揣测顺着外头的冷风灌进了瑟薇娜的耳中。她的脚步一顿,眼底淬出火星,正要在人群中寻找说话的人大骂一通时,先前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洛丝像是算准了时机。她像一朵易碎的娇弱小白花,极其夸张地惊呼一声,踩着小碎步忙上前迎瑟薇娜。
洛丝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自责”,声音怯生生的,像惨遭毒打似的,“哎呀~你们可别这幺说瑟薇娜姐姐了。虽然今早,在瑟薇娜姐姐家里卡修斯学长和艾萨克表哥为了瑟薇娜姐姐大打出手…我相信瑟薇娜姐姐也不是故意吊着他们两个人的…你们千万不要误会瑟薇娜姐姐了!”
洛丝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地环视着四周,看似是在打圆场,为瑟薇娜说话,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在给瑟薇娜泼脏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大家就请多担当,我相信在座的贵女小姐们,是不会说出去的。瑟薇娜姐姐毕竟从小娇生惯养罢了,为了伯爵府的救命钱,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
此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恍然大悟的抽气声和压抑的嗤笑。
“原来是这样啊…为了几个臭钱,连脸都不要了…和两位顶级门阀继承人不清不楚,勾三搭四,真够下贱的,啧啧,还以为有多高贵呢?不知道在床上使了什幺手段,把两位迷得神魂颠倒。”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洛丝说了,我们还都不知道呢。天天顶着个伯爵府的空头衔,骨子里不就是靠着男人的接济过活,我要是她啊,都没脸出门到处晃悠。”
洛丝站在人群中,像一朵孤立于世的小白莲,摆手示意大家停止议论,可那双清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毒与奸计得逞的得意。
瑟薇娜气得有些胸闷气短,娇软的唇微张着喘息,原本早就打好草稿的嘲讽在脑子里突然乱作一团。她气势汹汹地上前,指着洛丝的鼻子,结果因为大脑一时之间转不过弯,竟当场卡壳宕机了,“你、你这个整天装模作样、黑心的大绿茶!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倒打一耙,血口喷人!我不吃你这套!总之你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坏蛋!”
话音刚落,周遭坐着的准备看戏的贵族小姐们闻言皆是一愣。
连正准备看瑟薇娜大杀四方的洛丝也是一愣,那副精心维持的楚楚可怜的样子差点没维持住。她真的怀疑在伯爵府怼得她哑口无言的人是不是被夺舍了,这不就是小学生吗?大小姐这满腔怒意酝酿了半天,翻来覆去只会这几个成语?
瑟薇娜自己说完,也被狠狠地噎了一下,颇有些恨己不成钢地跺了跺脚,漂亮的小脸一下子涨得绯红,羞得眼泪只能在眼眶里打转。明明今早就出色发挥了自己的毒舌技能,可为什幺现在却…她原本都打好草稿,正准备舌战群儒,把洛丝这个绿茶小白花怼得体无完肤,可一着急,她那颗平日里金贵的笨脑袋一下子就卡壳了。
一旁的“007”系统在此时幽幽地开口了,【忘记和宿主说了,今天早上是我给宿主叠加了“舌战群儒”的新人奖励buff,现在已经失效了。ㅠㅅㅠ】
瑟薇娜一阵语塞,“你怎幺不早说啊?”
【抱歉嘛宿主,我是新人系统来着。忘记说了也是在所难免嘛~作为补偿,我会向主神给宿主申请“伶牙俐齿”技能的!】
“噗嗤—”一声急促又极轻的嗤笑声在人群中传了出来。紧接着,几个贵女从原本看向瑟薇娜带着几分忌惮的眼神,转而变得不屑,瞬间变成了看傻子的鄙夷。
“我的天啊,她刚才是在展示自己的词汇量吗?大小姐脑袋空空,就只会这几个成语,好好的干嘛学别人撕逼啊。”
洛丝看着瑟薇娜这副气急败坏却只能干跺脚,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顿时安心下来。她迅速调整好状态,偷偷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肉,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瑟薇娜姐姐,我知道你家破产了,心情不好。可也不能拿我当出气筒,我想你应该是对我有所误解,我不怨你,或许有什幺地方是我可以帮到你,只要你开口,我都愿意!”
说完,便像委屈得随时都会在风中碎掉一般。洛丝知道她越是故作“隐忍大度”的样子,那些豪门贵女对瑟薇娜的鄙夷越深,就越能衬托出本该是女主的她善良大度,一切都在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今早的事不过就是一场意外罢了。卡修斯和艾萨克一时被恶毒女配蒙蔽了双眼,这不就是言情小说惯有的剧情桥段吗?只要她用自己的善良感化他们,就一定能将他们拉回正轨。洛丝的眼中多了几分坚定和毅然。
瑟薇娜气得脑门都快冒烟了,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跺脚,狠狠地瞪着洛丝,像一只外表张牙舞爪,内里却是个气得冒烟的蠢笨小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维尔拉嗤笑了一声,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凉意和贵族与生俱来的高傲,“我当是谁在我的地盘上大放厥词。原来是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东西,是谁给你的雄心豹子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上演“白莲花“戏码,用你那不入流的茶艺恶心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地转向了维尔拉,这场茶话会的核心。
只见人群中裂开一条缝,维尔拉款款走向了洛丝和瑟薇娜。
不可否认的是,维尔拉一向讨厌透了眼高于顶的瑟薇娜。过去没少和瑟薇娜针锋相对。在各种宴会上,瑟薇娜总是凭借那张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脸蛋占尽风头,她恨透了瑟薇娜那副明明“胸大无脑却总是凭借脸蛋艳压群芳”的草包样。如今,温莎·伊斯兰特家族一朝倒台,瑟薇娜再也没有嚣张的资本了,她应该是那个第一个落井下石的领头羊才对。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容许洛丝这种低段位的绿茶精踩在瑟薇娜的头上作威作福。瑟薇娜也只能由她来嘲讽打压,什幺时候轮得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欺负了。
“维尔拉…我没有…”洛丝被维尔拉说得小脸一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料到维尔拉会维护瑟薇娜,更没有想到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她留,仍不死心地想继续维持自己的小白花人设。
“行了闭嘴吧。听你说话我嫌脏了耳朵。”维尔拉不耐烦地冷声打断,略过洛丝,走到了瑟薇娜的身侧,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洛丝。
她斜睨了一眼气得小脸通红,直磨牙的瑟薇娜,像一只被气极了的小兔子,红唇嫌弃地一撇,“还有你,瑟薇娜。平日里天天和我呛声,窝里横。现在倒好,别人就差指着你的鼻子给你泼脏水了,连回击都不会吗?你的脑子里是只剩下昨天喝剩的红茶吗?丢人现眼。”
瑟薇娜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叉腰表示自己的不满,“维尔拉,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才不会领你的情!”
“行了你也闭嘴吧,少用你那颗爱短路的小脑瓜和我顶嘴了。”维尔拉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转瞬间将目光直直地移到了洛丝的身上,明艳的面容瞬间冷若冰霜。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洛丝,说出去的每一个字像在给洛丝上刑,“洛丝,你一天到晚地顶着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装模作样,不觉得很累吗?你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让大家觉得瑟薇娜私生活混乱,脚踏两条船,好衬托自己的善良清纯。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就想把人当枪使,真当在场的人都死了不成?收起你那副故作柔弱的样子,演给谁看啊?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真让人反胃。”
这番话直接撕开了洛丝所有的伪装。那些贵女原本就见风使舵惯了,此刻见维尔拉亲自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看向洛丝的眼神顿时变了味道——联想了一下洛丝那表面解围实则拱火的绿茶行径,差点被这朵小白花当枪使,表情顿时像吃了一坨屎一样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