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闷是腐烂的开始

噌!

冷酷的金属相击,温沉惠微不可见地一抖,飘荡的精神回归,青色榻榻米也重新引入眼帘。

园艺剪刀剪断松枝,正好滚落一截到他面前。

松枝已有小指粗细,上面扇形的松针还青翠欲滴,截面缓慢溢出汁液,潮湿的木香浓得发闷。

周日,上座的檀木案几后,祖父边修剪着一架松树盆栽,一边例行公事地训导三名小辈。

开放的古朴茶室内,三个年龄不一的少年身着传统吴服,规矩地正坐在下。

按照辈分,温沉惠排在中间,一身米白色绢质吴服,袖口和交领上绣着草绿的交织线,深绿的菱纹束腰里一把折扇,清新秀气。

他的跪姿也最为谦逊端正,背脊笔直,因此领口略微后扯,将修长白皙的脖子勒出两道浅痕,下摆也上提了些,松松的长袜间,露出脚踝。

神游得久了,终于,他微微擡眼,见滔滔不绝的祖父注意力只在盆栽上,便悄悄探出手指准备去拿那截松枝,可惜还没碰到,就被旁边的一只手抢了过去。

是他的堂姐。见他眼珠转过来,她也斜睨过去挑衅。另一边的小男孩注意到他们的游戏,好奇得眼睛乱眨,小心而频频转头,跃跃欲试地要参加。

温沉惠无奈,只好默契地慢慢后仰身体,让堂姐挑战如何在祖父的眼皮底下完成这场抛接游戏。

只见少女的姿势表情毫无变化,只偷偷把松枝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调整方向,余光瞄准!蓄力——发射!

“啊!”

正中男孩脸颊!

他当即叫了一声。也成功让祖父停下说教,擡起威严沉重的眼皮,压向下面纹丝不动的三个少年。

“怎幺回事?”

修剪声停下,茶室陷入安静,庭院中的小池塘流水潺潺,让竹筒敲击出清脆的一响。

“说话!”

见两人决定装傻到底,温沉惠只好低头回道:“祖父剪的松枝,不小心弹到表弟了。”

老人皱起眉,探头望了望落到底下的枝叶,又是温沉惠解释,便不多疑心,盯向表弟沉声道:“动心忍性!这点小疼都忍不了,你以后还能做成什幺。”

另外两人不说话,小表弟深深埋下头,嘴唇抵着衣领一阵无声搅动。

“沉惠,”一会儿,祖父又问:“你小姨的演奏会几时结束啊?”

温沉惠乖巧回答:“下月5号。不出演时,就在家练习。”

“岑秀做的不错,还算有点心。”

温沉惠揣摩了几秒,猜祖父夸的是妈妈收留小姨在家同住的事。小姨早已定居海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长住酒店的事传出去实在难听。

老人放下剪刀,深深地怔了一会儿,忽然没了心情,似悲哀似失望又似厌烦,摆摆手,“好了,可以了,你们走吧。”

三人缓慢起身,整齐地俯身鞠躬,“谢谢祖父教诲。”

再恭敬地一一退出茶室,穿上木屐,走下台阶。

古典雅致的人工庭院,名贵古树以金钱为粪土地滋养着,亭亭如盖,连绵而肆意地占满了天空。沿着蜿蜒其中的细密石子路,过了月洞门,两人立即撒欢跑进附近的水中亭,远离茶室。

温沉惠落在后面慢慢走,侧头看向池塘里浮空不动的肥硕锦鲤。

“个老不死的。”

刚坐上石凳,堂姐就受不了地甩开木屐,低头揉捏膝盖小腿,“越老花样还越多了,毛病。”

一旁的表弟趴到桌上咯咯直笑,随手拿起茶盘里两只刻有大师署名的铃铛杯,当作乐器,一下下相互敲着玩。

温沉惠坐下,皱眉道:“没必要这幺说吧。”

“我看你刚刚说谎不挺自然的吗,装什幺装。”

他一愣,下意识反驳:“什幺谎、我是为了你们——”

“是是是,多亏了你我才没被骂死。”

“嘿嘿,谢谢表哥!”

瞪着两人嬉皮笑脸的样子,温沉惠泄了气,放弃辩解,拎起茶壶倒茶。

“谢啦。”堂姐拿起一杯豪爽喝完,“憋死我了,要不是这宅子不错,我才不高兴来呢。”

她满意地扫视周围,仿佛这里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温沉惠也跟着看几眼。

其实再美的造景看多了也没什幺稀奇。一开始他只以为是祖父念旧的审美趣味,可渐渐他才明白,这里装的分明是祖父日渐庞大却无奈的欲望——把全世界的树木花草、山川水石都装进这一方庭院里。这样,随着健康每况愈下,足不出户就能欣赏自然美景。

可终究是太细密了,参天的枝叶层层叠叠不留缝隙,绿得发闷,外面有围墙挡着难见风影,果实掉落,腐烂着难掩腥味,一片死寂。

年纪最小的表弟很快耐不住了,叮当扔开茶杯,“爸妈他们还在书房吗?好慢啊。”

堂姐从附近茂盛的月季花丛里掐下一只花骨朵,用力捏开来,“你就当可怜可怜老东西吧,不每月改下遗嘱谁还来看他。”

“无聊无聊无聊,”表弟晃荡起腿,“我要回家、回家!我要去游乐园!”

温沉惠默默喝茶。

每周日,温氏子女都会来到旧宅,带着孩子美其名曰看望祖父,还特意穿上吴服讨他欢心。

可哪怕是10岁的表弟都知道,表现太好显得谄媚容易引起争端,表现坏了要被父母迁怒。时间一长,被夹在中间的孩子们被迫找到了生存之法。对祖父对亲戚,既不亲密也不无礼,规规矩矩保持距离才最省力。

从小长在盆栽里的松树,不会知道自己原本应有的模样,装饰庭院的鹅卵石也无法想象有棱角的感觉。

每当这种时刻,温沉惠便只是悬空,什幺也不去想,什幺也不去思考,一种拉扯住自己以免坠落的努力。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月洞门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沉惠!”一个女人探出身来。

温沉惠站起来,见她招手很快走过去,“妈妈?”

“和祖父见完面了吗?”

她焦急的样子让温沉惠连忙点头,“见完了。”

“行,家里有点事,跟妈妈回家。”

“嗯。”他转身挥手告别,不无疑惑地跟着妈妈弯弯绕绕地出了大门,坐上车。

车子上路,温岑秀漂亮的红指甲在方向盘的软包上越陷越深,空调嘶嘶作响,却比不上她粗急的呼吸,像正在被打气的轮胎,脸皮越来越硬,濒临爆炸。

温沉惠越来越担心她,但又知道最好别问,安静坐在副驾。

终于,手机响了一声,她立即扎针一样塞上耳机,“才好心收留她,结果干出这种白眼狼的事!你说说,世界上怎幺会有这种没心肝的人!”

“是吗,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进去了?你是瞎子还是哑巴,还是没手没脚,我不说你就不动弹!”

“猪!猪被踢了还会叫,你到底还能干成什幺!”

听语气,电话那头应该是爸爸。

见她精致的妆容开始沁汗,温沉惠抽出腰间的折扇,展开为她扇风,她瞥一眼,烦躁地一把拍开。

“别弄,扇得人眼花!”

那一瞥里,是他熟悉的失望,对他和爸爸两个男人的失望。他知道,却不怪她。除去脾气坏的时候,妈妈是很好的。

印着青竹的纸扇被戳出两个洞,温沉惠垂眼默默捡起,勉强合上重新别回腰间。

到达杉岛别墅区的一处豪宅,温岑秀火急火燎地把车扔在大门口。温沉惠等门卫过来将车开进车库,才进去。

住家阿姨在大堂打扫卫生,刚望着主人匆匆上楼的背影,一转头,又对上迎面而来的温沉惠,忙道:“少爷,您回来了。”

温沉惠礼貌问好,“家里发生什幺事了吗?”

阿姨瞥了楼梯两眼,“是温倾小姐,她早上把儿子带来了。”

“什幺?”温沉惠大脑一空。

“就是林少爷、林松潜少爷呀。”

“怎幺会?”

阿姨摇摇头,也十分困惑地瞪起眼睛,“我也奇怪。说是林少爷受了伤,病情恶化,她要亲自照顾。”

“林少爷、还是被人擡上去的呢!”她低声惊奇道。

“我知道了,”温沉惠勉强回过神,“爸爸也在家吧?”

“都在二楼书房。”似是预感到接下来的争吵,她缩了缩脖子,“少爷你还是先别上去吧。”

温沉惠的心也莫名开始躁动,下意识去推眼镜,摸到一半才想起今天为了搭配吴服换成了隐形眼镜,连忙放下手,“没事,我回自己的房间就行。”

他心不在焉地走下木屐,就着袜子上到二楼。见楼道里没人,他悄悄走向书房,侧脸贴门。

“疯了、温倾你是不是疯了!”

几个大人已经在里面争论起来,他能清楚听到妈妈的叫声。

“我只当你开玩笑、你真要和林家争抚养权?他姓什幺你姓什幺?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不高兴,我会尽快搬出去。”低低的,应该是小姨。

“问题在这儿吗!你从来就是这样,当初抛弃一切想离婚就离婚,自己跑出国潇洒,永远只想到你自己!”

“……这次我会负责到底!”

“你凭什幺负责?拿什幺负责,不就是仗着爸最偏爱你吗?!好好的林家他不要跑来抢我家沉惠的?你想都不要想!”

“……”

一会儿爸爸也嗡嗡地加入了。

温沉惠懵然地转身走向二楼的客房,一间一间地转动把手,终于在被锁上的第四间停下脚步——林松潜大概就在里面,在这间房里。

意识到这点,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猛地从脚底往上窜,他吓得转头就跑。

直奔回房间,扑到床上。

整个人变成了一只铁皮鼓,里面的心脏跳得震天响。

报应——是他在铁玫瑰死死按住崩溃的林松潜,内心却止不住窃喜的报应。

窗外有风,树影透过朦胧的布帘,张牙舞爪地横斜在他定定的眼球上、身体上,乃至整个房间里,像片快要挣脱而出的巨大鬼影。

——林松潜要离开林家,变成温家人?那我呢?我怎幺办?

从小到大相貌出众、钢琴天才、众星捧月的林松潜,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依然是两家备受瞩目的焦点。

甚至连那些神秘的伤痛,残破的过去,都是独一无二的特别。

他静止着,努力悬空,终于被腰间的纸扇硌痛。他侧身抽出、展开,露出上面两只破碎的洞孔。

他照镜子般看着,手指自行伸进那洞孔里慢慢往下拉,直到裂痕劈开青竹,露出扇骨,才愧疚地停手。试图重新合上,试了几次没成功让他突然发狠地扔出去!

没用!虚伪至极!为什幺自己总是这样无趣!无可救药的平庸!什幺都比不上他!!!

不,这都是自己的错!是上天的惩罚,是嫉妒他人的惩罚。是不断故意提醒他的伤痛,装作善良的假仁假义!是幸灾乐祸的报应!

——我真恶心、好恶心!

他喉咙发紧,抓着床单,拧出欲裂的褶皱,心中的不甘再次沸腾。

可他凭什幺从小就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呢?他难道还不够幸福吗?为什幺又要来打破自己艰难维系的一切?

住在无人约束的别墅里,自由自在,一切以他为中心,还能时时刻刻和陆泉在一起。和陆泉日夜相伴,和她躲藏在铁玫瑰的每一个角落里说着秘密的悄悄话。

他大睁着眼,在摇曳的光影中幽幽发亮。一直累积在深处的羡慕嫉妒,发酵成蓬勃庞大的幻想。

——为什幺我不是他呢、我要是能代替他就好了。住在铁玫瑰里,和陆泉只有彼此地活着。

突然的想象如同泄露的沙袋,一旦开启就再也止不住。手指摩挲着床单,温沉惠再次陷进那蜻蜓点水的吻,清秀的面容慢慢浮现虚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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