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下来，她身上的痕迹几乎叠成了片。旧的吻痕还没褪成青紫，新的又复了上来；腿根的指印一层叠一层，从浅黄到深红，像一幅怎幺也洗不掉的画。锁骨、乳沿、小腹、大腿内侧，处处都是被唇舌与指掌反复描摹过的证据。白芷每日清晨替她擦身子的时候，手上的帕子总是顿了又顿，最终只是垂下眼，什幺都不说。
三日后，侯府备了一顶软轿，将莹莹送回了端王府。
往后一连四五日，日子过得意外的平静。侯府跟来的府医日日来请脉，汤药一碗不落，莹莹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苍白的脸颊上总算有了些血丝。萧祈安依旧黏她黏得紧，每隔一两个时辰便要跑来看她，有时带一碟糕饼，有时带一只在园子里捉的蛐蛐，有时什幺也不带，就蹲在她腿边，把脸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说要听弟弟说话。莹莹便任他贴着，手放在他脑后，轻轻地抚他的发，像在抚一只不通世事的小兽。
那日天气极好，秋阳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莹莹在廊下坐了半日，府医来请过脉后便回了药庐，丫鬟婆子也各自散开去忙别的。萧祈安从外头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纸风车，跑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她脚边的踏板上，仰着脸冲她笑。
「莹莹！外头有风，风车会转！」
她拿帕子替他擦汗，擦到脖子时手忽然停了一下——他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那皮肤上什幺都没有，可萧祈安却在这时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自己的襟口。
「莹莹这里，有红红的，」他说，声音亮晶晶的，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一条一条的，好多。」
莹莹的手指僵住了。
萧祈安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又把手指往下移，戳了戳她的小腹位置，隔着衣裙戳得并不准，嘴里继续说：「这里也有。还有腿上。红红的，像被蚊子咬的。莹莹你晚上睡觉不关窗吗？」
她握住他的手指，慢慢从自己身上移开。她的手掌凉得很，指尖在微微发颤，可她还是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是蚊子咬的，以后睡觉前让丫鬟烧艾草熏一熏便好了。」
萧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手里的风车上，爬起来又蹬蹬蹬跑出院子，嚷着要去找更大的风。
莹莹坐在廊下，太阳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襟口——系带完好，布料理应遮得严严实实，可萧祈安方才戳的那几个位置，分毫不差，全是那些指印与牙印最密集的地方。他什幺时候看见的？是清晨她换衣时他跑进来那一回，还是夜里他偷偷溜进房来那一回？她不记得。她知道他只是无心，甚至不懂自己说的话意味着什幺，可这些话他对谁说了？除了她，还对谁说了？
她不敢往下想。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端王萧元恪身边的管事便来传话，说王爷请世子夫人到书房去一趟，有话要问。
莹莹正在梳头，手一抖，梳子磕在妆台上，磕出一声清亮的响。白芷站在她身后，手里还举着一缕没来得及簪进发髻的银簪，闻言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奴婢陪姑娘去。」
莹莹摇了摇头。她从镜子里看自己——脸色又白了回去，嘴唇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她伸出手，慢慢地将衣襟拢紧，把领口最上头那颗扣子也扣上了，然后站起来，跟在管事身后往外走。
端王的书房在前院东侧，与陆伯雍那间不同，这里更宽敞，也更安静。管事将她引到门口便退下去了，廊下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莹莹在门前站了片刻，擡手推开了门。
萧元恪坐在书案后面，案上摊着一卷公文，手边放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他没擡头，只是擡了擡手指，示意她进来。
她跨过门坎，身后的门便被人从外头关上了。那声响很轻，却让她肩膀颤了一下。
萧元恪放下了手里的笔。他擡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定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低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捏住她襟口那颗方才被她仔仔细细扣好的扣子，指腹一捻，扣子便蹦开了。
「王爷——」她往后退，背抵上了门板。
他没有给她退的余地。第二颗扣子也被捻开了，接着是第三颗。外衫敞开，里头的小衣露出来，白色的绸料子上隐约可以看见布料下头的皮肤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他将她的小衣领口往下扯了一把，那些痕迹便全露出来了——锁骨上的吻痕，乳沿的指印，还有一处浅浅的牙印，落在左乳上方的软肉上，齿痕已经快消了，可那形状仍然看得一清二楚。
萧元恪的呼吸重了一下。他没有停手，抓着她的襟口往下一撕，外衫与小衣一并被扯到腰际，露出她整个上半身。她的乳房因为孕期的关系胀大了些，乳晕颜色变深，乳尖微微凸起，上头也布着几处吸吮留下的红印。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落在她裙腰上，手一伸便扯开了裙带，亵裙松落，露出孕肚，按照莹莹嫁进王府的时间，孩子最多四月有余，可这肚子分明已有六、七月的样子。莹莹的大腿内侧更是密密麻麻的指印，有些是旧的，青紫色已经褪成淡淡的黄，有些却是新的，红得扎眼。
他蹲下身去，一只手捏住她的大腿分开了些，目光在最内侧那几道指印上停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几步走到书案前，将她面朝下按在案面上。案上的公文被推到地上，茶盏翻倒，茶水沿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她散落的裙摆上。
「你腹中这个，是侯府的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扯掉她身上残留的布料，「你当本王是瞎的？想让本王替他们养孩子，陆伯雍竟敢算计到本王头上了？」
莹莹的脸贴在冰冷的案面上，她感觉到他的手摸到了她腿间，没有往里探，只是在腿根外侧最嫩的那块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开始挣扎，双腿乱蹬，手在案面上乱抓，抓到了笔架的一角，将它推翻了，毛笔骨碌碌滚了一地。
「王爷不要——」她的声音是碎的，恐惧从喉咙里往外冲，「求你——孩子——」
萧元恪没有松手。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本王今日便要将你操到小产，看侯府还拿什幺脸来跟本王讨要这个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可能是他的手稍微松了一瞬，可能是她在案面上找到了一个撑点——她猛地一个翻身，从案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眼泪直冒，可她顾不得，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扑，一只手构到门板上的横闩，拼了命地推开。门扇弹开了，廊下的光涌进来，她半裸着身子摔出门坎，外衫挂在臂弯上，头发散了一肩，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院子跑。
廊下没有丫鬟，没有婆子，只有秋风卷着落叶从她身边刮过。她跑过通幽的备弄，跑过空无一人的小花厅，跑进西院的大门，一头扎进自己的厢室里，反手把门闩死，然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头到脚都在抖。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泪水顺着腿侧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青砖缝里，很快就渗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着门板被人在外头拍了两下，萧祈安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亮晶晶的，带着笑：「莹莹！莹莹！母亲房里的崔妈妈教我做了一碗糖水，我放了好多红枣，你开门，给你吃！」
莹莹慢慢擡起头。她隔着门板，听他咚咚咚地又拍了好几下，然后安静了一瞬，声音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困惑：「莹莹你在里面吗？你怎幺不说话？你是不是又在睡觉？」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嘴唇颤着，想应一声，可声音哽在喉咙里怎幺都出不来。她望着那扇被拍得轻颤的门板，忽然不知道自己开了门之后，该用什幺表情面对那个笑嘻嘻端着糖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