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电讯技术科，空气中弥漫着无线电波的杂音和仪器运转的低鸣。
沈墨面色如常地操作着从红玉住处搜出的电台，周围几名特高课的技术人员或记录或监视着每一个步骤。
“开始基础频率测试。”沈墨冷静地发出指令，手指在发报键上沉稳地敲击。在规律的测试信号掩护下，他利用极短的间隙，以难以察觉的节奏，将早已拆分、伪装的情报夹杂其中：
「红玉…被捕……请求营救…——“毒蛇”」
电波悄无声息地穿越城市的空，将这危险的讯号传递出去。完成所有测试项目后，沈墨将这台电台的频率数据与之前截获的“参谋部电文”频率进行严格比对。
在众多技术人员的注视下，结果无法作假——频率完全一致。
沈墨拿着那份写有“频率吻合”结论的正式报告，回到了弥漫着血腥气的刑讯室。红玉仍然被绑在从刑架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松井课长，已在技术科确认，这部电台的频率与截获信号完全一致。”沈墨将报告递给松井，语气公事公办。
他随即走到红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地质问，仿佛要坐实她的罪名：“所以，情报真的是你发的。你是怎幺得知2号码头运输路线的？你们安放的炸弹呢？”
说话间，他俯下身，在松井视线无法触及的另一侧，右手看似粗暴地擡起红玉的下巴，指尖却在她沾满血污的脸颊上，极其隐秘而快速地敲击出一段摩斯密码：
「已请求天蝎营救，坚持住。」
红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立刻明白了沈墨的处境和意图——营救行动风险极高，稍有不慎，“毒蛇”（沈墨）就会暴露。她绝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冒险。
几乎是下一秒，她用尽力气，猛地朝沈墨脸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呸！狗汉奸！党国的叛徒！要杀就杀！给我个痛快！”
她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决绝和清晰的暗示：放弃我，不要营救！
她的挣扎和反抗引来宪兵又一阵毒打。
沈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直起身，抹去脸上的血污，转向松井，冷静地分析道：“课长，她现在还不能死。她是指证田中少佐泄密的关键人证，而且她背后的情报网络和上线我们尚未查清。是否先送她去医院救治，保住这条线索？”
松井阴鸷的目光在沈墨和红玉之间转了转，断然否决：“不必去医院，目标太大。”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安排，“沈君，既然红玉小姐与你有过情缘，后续审讯就由你们76号接手吧，别让她死了。”
他特意加重语气，盯着沈墨，“我希望在你手里，能挖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不要让我失望。”
“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沈墨立正领命。
松井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墨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人一走，沈墨立刻对门口的两名宪兵下令：“把她放下来，押上我的车，移送76号。”
抵达76号阴暗的牢房，沈墨让随行的宪兵回去向松井复命。
当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部视线后，沈墨立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快步走到被安置在简陋床板上的红玉身旁，蹲下身，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关切与焦急：“红玉，你怎幺样？”
红玉艰难地睁开双眼，眼神虽然疲惫却异常清明，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沈墨，你不能救我。松井把我交给你，本身就是对你的最终试探。任何营救行动都会让你立刻暴露！告诉‘天蝎’，放弃营救！”
她用尽力气抓住沈墨的手臂，“保护好你自己，你的价值远大于我！”
沈墨紧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决：“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已经叫了医生，很快就到。你再坚持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但他的劝说在红玉决绝的眼神面前显得苍白。
安顿好红玉，沈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情无比沉重。这时，一名下属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处长，截获一份新的密电，使用的密码本与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版本都不符合，无法破译。”
沈墨不动声色地接过电文：“知道了，放这里吧。”
待下属离开，沈墨看着那份电文，在大脑中经过快速译电，寥寥数字清晰呈现：
「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指示。——天蝎」
看着老师王风传来的明确指令，沈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天蝎的决定与红玉的意愿不谋而合。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悲愤涌上心头。营救计划，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而他，只能在这龙潭虎穴中，眼睁睁看着战友在咫尺之外忍受煎熬，独自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渺茫的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