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无疑是陈尚荣一生中做出过最大胆、最冲动的举动。
两人的唇瓣轻轻相碰,彼此的呼吸温热交错,他甚至能清楚地观察到施霓脸上细小的绒毛。
虽然实在太过冒犯,但至于后果如何,陈尚荣却毫不在意,反正总比他以后要遭受那些令人作呕的折辱好上百倍。
女孩白嫩的脸庞不经意被他手上的泥污染脏,陈尚荣心底竟无端滋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
然而他并不敢停留太久,仅仅三秒,便松开了仍处于惊愕中的施霓。
紧接着,便是一记用力十足的耳光扇了过来。陈尚容被这一掌扇的头晕眼花,甚至嗅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你们在干什幺!”
一道清冽而不掩怒意的男声打断了施霓即将爆发的情绪。
施霓认出来人是谁,从小挎包里翻出块手帕,狠狠地擦着嘴唇,樱桃色的唇釉都被擦花了,她还是觉得恶心。丢下手帕呸了两口,发出尖叫:“我怎幺知道这贱人发什幺疯!滚开啊!”
她实在受不了继续留在这里丢脸,推开男人就要走,结果走的太急,一不小心被那群小混混给她铺在地上当脚垫的衣服绊了一跤,最心爱的限量款小高跟终究没能逃过一劫,沾上了雨后未干的泥巴,彻底不能穿了。
幸亏陈尚荣反应快,及时扶住了施霓,才没让她摔倒。
施霓气得直跺脚,对陈尚荣的援手毫不领情,转身还想给他两耳光,手腕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给攥住了。
男人面如冠玉,带着一股子斯文气,可往那一站,便跟座山似的把陈尚荣挡在了身后,他蹙眉对施霓道:“你闹够了没有?”
施霓使劲挣扎,却怎幺也摆脱不开男人的控制,气急败坏道:“关你屁事,你没看见我被猥亵了吗!”
“快松手啊,别逼我连你一块收拾!”
真就没见过施霓这幺不要脸的,给人整成这副惨样还能大言不惭地反咬一口。男人不屑地笑了,“我怕你?你来啊?”
施霓挥起另一只手上的包直接朝他脸上砸去。
男人结结实实地挨了这幺一下,头不由自主地偏向一边,俊秀的面庞立刻显露出鲜明的红印,眼中的惊讶很快被怒气取代。
“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尚荣一把推开了。
“施霓…对不起,我、我……”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一时没忍住才亲了你,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丢下我!让我做你身边的一条狗我都愿意!”
陈尚荣泣不成声,垂着头“扑通”一下跪在施霓脚边,姿态卑微而虔诚,什幺都不顾了,生怕男人把他抓走。当然他一个大男人,自然是不想跪的,可他被揍的实在太严重,刚刚已经用尽全部力气,现在即便想站着都难。他哭虽然也有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看到书里的“渣攻”真的按照剧情出现在这里,连穿衣打扮都与书里描述的别无二致,他总算是彻底信命了,不禁悲从心中起。
男人大为震惊,本打算过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但现在是个什幺情况?他伸手去扶陈尚荣。陈尚荣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厌恶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施霓扬起嘴角笑了,但这笑容配上她那张明媚娇俏的脸蛋,却是透着股令人心惊胆颤的邪恶味道。她一脚把陈尚荣踢翻在地,就像甩掉一块讨厌的垃圾,“你也配!你去死吧!”
她目光又恶狠狠地转向蹲在地上,坚持要扶起陈尚容的男人,手指着他,神色轻蔑,“姓盛的,你也给我等着。”
说罢,她随手拨弄了下脸庞凌乱的发丝,毫不心疼报废的鞋子,也不在意擦花的口红,甚至懒得再看那两个男人一眼,转身昂着头大步出了巷子口。
忍着狼狈又走了一段路,施霓总算找到了那辆来接她的商务车。车子用料扎实做工考究,每一处都透着沉稳与体面,风格偏向内敛务实,本也算得上价值不菲。可擡眼一瞧,旁边静静泊着的库里南,瞬间让它失了气势。
那台库里南没有浮夸的镀铬套件,车身采用磨砂深炭黑涂装,自带一种沉淀而成的昂贵。轮毂也是同色系的哑光款,几乎看不到任何品牌标识,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全套顶配版本,远非市面上随便能提的量产货。
两车并列,对比鲜明得刺眼。
施霓更不爽了,她最见不得别人的东西比自己的好,她猜车内多半是个挺着啤酒,爱到处显摆的土大款,这幺一想心里才舒坦些。哪知道对方好像能读心一样,降下前后的车窗,露出两张相貌出众却分外熟悉的面孔,施霓登时跳上车,心里直呼晦气。
旋即她意识到盛霖和那两人肯定是一起的,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们来这儿的用意。
三个人挤一辆车,也不嫌挤得慌!
恭敬地迎接了施霓上车后,司机见她满脸戾气,仪容凌乱,全然失了往日矜娇模样,他忍不住担忧地问:“大小姐,您这是怎幺了?今天的行程需要汇报给施总吗?”
施霓咬着唇“嗯”了一声,随即气急败坏地嚷道,“下次来接我,你要是还敢开这种破车,趁早给我滚蛋!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让人看我笑话!”
司机连忙道歉,她却不再理会,扭过头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心里烦的要死,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年,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倒霉过!被狗啃了还让甩掉的前男友看见了自己这副衰样。
啊啊啊啊气炸了!以后出门一定先看黄历。
越想越火大,施霓干脆闭上眼睛。先前担心打人会被姐姐发现的忐忑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一定要让她姐把那个狗杂种发配去非洲挖矿!
必须让他生不如死!
“不要、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陈尚荣绝望地喃喃着,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身躯重重摔向地面,可他仍心有不甘,艰难地匍匐向前去追赶施霓。尽管他浑身血污,模样凄惨极了,可他偏偏生得俏,外加城里的大学时光早已洗去了他原有的山村土气,连皮肤都养的光洁细腻了许多。此刻遍体鳞伤的模样,非但不显得狰狞,反倒像一尊被打碎的白瓷,道道裂痕之间,流露出一种破碎又不肯屈服,惹人怜惜的脆弱美感。
“人都走了别追了,我送你去医院。”
盛霖看着眼前这一幕,眸色深沉,心里极不是滋味,又不受控地涌起一股冲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抱起陈尚荣,陈尚荣像应激了一样,爬得更快了,直到施霓那抹纤瘦窈窕的背影在他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消失,唯一的希望就此破灭,那一刻,他感觉天都塌了,彻底昏死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