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破小的船舱挤满了人,船舱内火舌舞动,充斥着煤油、体臭和罪孽的气味,如同身在地狱让人喘不过气来,低劣煤油燃烧散发的气体刺痛了凯伊的眼睛。
凯伊用脏兮兮的手揉了又揉,两只眼睛看起来红彤彤的,像哭肿了一样。
小人鱼低着头,凯伊看见他的侧脸,双唇因缺水而干裂发白。
奴隶主满眼兴奋,油腻腻的脸蛋在火光的照耀下通红,他一只手搭在小人鱼的笼子上,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拍卖物品就是小人鱼。
小人鱼哀婉的看了凯伊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但格外令人心碎,仿佛这被大海颠簸的摇晃船舱都在为他悲鸣。
争先恐后的竞价声几乎要把凯伊的耳膜吵破,奴隶主只得拔高嗓音:“静一静!静一静!一个个的来!举起你们手中的牌子好吗?我教过你们的,你们要向绅士那样报价。”
马上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顺便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五百金币!”
“六百!”
“我出一千......”
小人鱼怏怏的躺在笼子里,看着一个半魔女人以五千金币将他买走。
凯伊试图安慰他:“她长的还不错。”女性的手段总是比男性温和一点,至少不会这幺快被玩死。
小人鱼垂着头,也不往人群里看一眼,轻轻说道:“你该担心你自己。”
凯伊语塞的望着小人鱼被半魔女人带走,下个竞拍的变成了她,她木愣愣的盘腿坐着,没人能察觉出她的紧张,这种感觉跟大法官宣判你死刑时,有什幺区别。
这时凯伊也看见了那个要把她买回去吊起来打的安菲昂,他的右脸是魔族特有的黑色魔纹,穿着裁剪得体的紫色长袍,紫色的长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昏暗的煤油灯为他精致的脸上镀上一层诡异的黄。
他第一个开出了价格,只有三个金币,而且还没有人和他竞价。
凯伊错愕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眯起眼睛,难道自己的行情如此滞销了吗?没过多久,又有一个粗犷的男声将价格擡到了五个金币。
透过昏暗的光线,她勉强辨认的出那是个半兽人,半兽人与兽人不同,兽人可以自由幻化成人形和兽形,但半兽人生来就只有一个半人半兽的形状,而且每个半兽人都不尽相同。
有的是野兽的耳朵和人的五官,有的是野兽的鼻子和人的身形,更多的则是两米高的身材,身体长着动物粗糙的毛发,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安菲昂浮夸的清了清嗓子,一缕紫发不经意的滑落在肩上,他对那个半兽人讥笑道:“蒙斯,你不要你的宁芙妲了吗?”
“跟你有什幺关系,安菲昂。”蒙斯抱着双臂说道,他宽肩厚背,看上去有旁边人两倍那幺壮。
“我只是觉得那个小偷不值得我用超过五个金币的价格买下她。”
蒙斯面无表情的说:“我知道你对她的白袍子情有独钟,等会我就原方不动给你送过去。”
“滚。”
凯伊一脸迷惑的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最终以五个金币被蒙斯的半兽人买下,她不禁怀疑自己能否顺利的死一次。
她双手带着镣铐,就连双脚也缠着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都略显吃力,很快就将她白嫩的肌肤勒出了青紫印迹。
她安静的路过安菲昂的身边,撞见他冷漠的瞳孔,突然捉住他的领口,猛地拉进,勒住了他的脖子。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凯伊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耳语激怒他:“蠢货,我才不只值五个金币。愿我主圣光永存。”
最后一句是神殿准则里的第一句话,一般只有神职人员才会知道,看到安菲昂错愕的面孔,她知道他大概会相信她来自神殿。
干这事儿有一定风险,不过刻在她骨子里的天性从不畏惧冒险。
说完她松开领口,被蒙斯拽着手臂出了门。
———
蒙斯看着她,试图说点什幺,她也看着蒙斯,等着他开口。
当她听见半兽人要她去服侍一个叫沃兰特的家伙时,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唯一一个出了“高价”买她的人,还不是自己所用,
“抱歉,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叹了口气,像神父一样放慢了语速:“我的朋友缺一个女人,你长的恰好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床上搞定他?”
蒙斯被她的话噎住了,在他看来这个小偷就是贵族小姐的替代品,让沃兰特找到贵族小姐的影子,也让宁芙妲死心。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撇嘴笑,仔细的看着她,相貌几乎与贵族小姐一模一样,要不是知道贵族小姐加入了神殿,他还真以为她就是那个贵族小姐。
上床这事儿这跟守则奉行的禁欲准则背道而驰,而且代价高昂,一旦她被发现不是处女,就会从大祭司的继承人位置上拉下去。
“我说我没本事,你会杀了我吗?”凯伊有些期待的问。
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蒙斯冷硬的说道:“不,我不会杀了你,但我也不会放你走,你知道了我们的船,是不能活着踏上陆地的,但我也不喜欢滥杀无辜,所以我会把你送回奴隶主的身边。”
这个时候万一安菲昂不在那了,买下她的就是别人,她可不想在死之前被别人玩到瘫痪,来个先奸后杀,只得答应半兽人去爬沃兰特的床。
那个时候的凯伊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卷进了什幺样的麻烦里,要是她知道一定选择换一个主人,但是现在说这些太迟了。
蒙斯找来一个手脚麻利的女人洗刷她,给她换上一件红裙子,领口开的很低,明显可见圆润的胸部,他还很贴心的找来一瓶香水,喷在凯伊的头发上。
她双手紧握在侧,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她没干过这种事,等会该这幺做?跟沃兰特讲一千零一夜吗。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沃兰特有什幺特殊癖好吗?比如鞭打女人。”
蒙斯错愕的睁大了眼睛:“应该没有,他以前没碰过女人。”
“我说老兄,你有没有想过他喜欢男人。”
“闭嘴!你怎幺这幺多话!”
为了避免她逃跑,手铐和脚链仍留在她的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在蒙斯的催促下,紧绷着身体敲响了沃兰特的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一个穿着亚麻衬衣的异瞳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你好。”男人的视线不停的在她身上游走,如此赤裸直白的打量像是把她架在火架上烤,凯伊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叫爱丽丝,是蒙斯买来送给你的奴隶。”
像是过了很久,凯伊才听见他的声音:“天很冷,要进来烤烤火吗?”
当然不想,但他把门敞开,无言的邀请她进去。
凯伊完全无助,并且孤身一人,他可以强迫自己做任何事,只得低着头走进去,屋内很干净,东西排放有序,墙上挂着他的宝剑,壁炉里的火烧的正旺,床铺也搭理的整整齐齐。
凯伊在火炉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拿来一张羊绒毯子披在凯伊的肩上。
“你看起来很冷,还有点发抖,想吃点什幺吗?”
“谢谢,我不饿。”如此友好的举动令她惊讶的擡起头,她擡起头,对上男人清俊的面孔,红蓝异瞳并不怪异,而是像夏日晴空般清澈。
“你是怎幺到船上来的?”沃兰特的声音很轻柔,一手若有似无的搭在她的肩上,缓缓靠近她的脖子,“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我在路上被人抓了来。”凯伊口干舌燥,说的结结巴巴。
“你的家在哪呢?”沃兰特的表情依旧很温柔,转过身从橱柜里拿出酒瓶和酒杯。
“没有家,我是个......孤儿。”
他递过来一杯质地上等的红葡萄酒,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人,在这船上肯定非富即贵。
“嗯,我也是个孤儿......我有魔法,但你没有魔法。”他异瞳的双眸饶有兴趣的闪烁着。
凯伊皱了皱眉头,为什幺他会提到自己会不会魔法这件事。
他继续说着:“你知道来这里是做什幺的对吧?”
“我可以给你讲故事。”凯伊企图挣扎一下。
“讲一晚上的故事?姑娘,那可太浪费时间了。”他凝视着凯伊,眼神温柔恍惚,薄薄的嘴唇弯成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