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某种东西在呼唤它。
召唤。那种东西吸引着它。
越来越焦急,越来越饥渴。长久的在黑暗角落等待是它最擅长的行动,这是一种伟大的本能,为了整个族群的繁荣,它需要隐秘且悄无声息。
生锈的格栅后,它翕动着嘴巴,一种焦躁的,意欲释放口器的姿态。不远处下方的人类毫无察觉,他面对墙打了个酒嗝,继续举着酒瓶大口喝着,直到最后一点滴进嘴巴,他恋恋不舍的舔了舔嘴角。
巨大的紫黑色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它弓着腰,如蛇般的口器探出来,口器最前端还有一张长着尖尖利齿的嘴巴。
舌头放肆地挥舞了几下,万分垂涎般。
饥饿,饥饿,渴望。
饥饿,饥饿,找到!
那种呼唤再次降临。
它干尸般狰狞的紫色面部猛然扭曲,比刚刚更可怖了,强烈的紧迫即便在一个怪物的脸上也表现了出来。
下一秒,它猛地前扑,双排利齿闭合间,一整颗人类脑袋被拔下。那人连究竟发生了什幺都没意识到,鲜血从他的颈部炸开,哀嚎声被尽数吞下。
三两咀嚼声过后,地上只剩下血与摔碎的酒瓶。
它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流着涎水喘息,却觉得远远不够,饥饿感有如黑洞,这种吞噬的欲望已经超过了繁衍本能——它本该用口器完成基因注射,随后放这个人类离开。
无法等待,无法忍耐了。它跳上管道,飞奔而去。
极速穿梭在丛林之间,如同黑色猛兽的残影划过。它远远就感受到了同族的气息,它们曾到过这里,造成了这片区域的死寂与不详。但这丝毫没有干扰到它,它全力向着那个目标冲刺。
直到一处被茂盛花草所覆盖的地方,植被生长惊人,紧密交叠间似乎连小虫都无法穿过。
禽类般干枯又弯曲的脚掌缓缓停下,黑色甲壳覆盖的手臂与尖刺手指轻松穿透土壤,开始疯狂的挖掘。
随着深入往下,一点点白色布料渐渐显露,除此之外,别无一物。
它猛烈嗅闻着坑内,像个饥饿不已的饿昏了头的爬虫,长舌伸出,大肆卷入一处泥土,品尝巨大美味般将这肮脏尽情吞下,令人不适的惊悚。
哪怕大地已全力加速分解,人体组织依旧与其他土壤有些粘稠的区别,它发出了非人类特有的尖啸声,感到真切的充实,异常满足。全身的肌腱不受控的抽动着,本就突出怪异的长条大脑像呼吸般肉眼可见的弹跳着。
等到最后,哪怕只沾上了一点还可以称之为血块的东西都被清空殆尽,口器还在泥土与隔离服间留恋的蹭来蹭去。暗黄色的眼睛紧盯着某个方向,一种无形的连接存在于它的体内,它跟随着它的指引而去。
黑夜笼罩,它的四只手臂与双脚顺着墙沿,如多足爬行的虫子般缓缓轻巧地向下。
蹲在城区一处高点的阴影中久久窥探着,隐秘不发的怪物全神贯注。
两个人影绰绰。
一击即中!
——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行动,她连嗅闻的动作都没有,食物的触感刚接触到嘴唇,即刻本能的咬上去,重重一口,带着把自己的牙齿都震碎的凶狠。
女孩像个凶猛的小野兽一样,嚼都不嚼,尽全力把送到嘴边的食物都咽下去。
无法否认的丑态毕露,不加掩饰的动物性,但不知为什幺,你对此感到某种欣喜,大概是她不再像个木讷的物品一样呆滞。你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盯着她忍不住微笑,夹杂着她会不会噎到和咬你的手的担心。
她死死抓着面饼连同你的手,仿佛把你的手当成了食物托盘或不能分割的一部分,努力拉向她自己的方向。
可喜的是,她还有点理智,并没有咬你的手。只是狼吞虎咽吃完后,她还像只小狗崽一样,一点一点的把你手上的残渣和肮脏的土痕都舔掉。这太不卫生了,你阻止她,用力抽回手。
这次很容易就脱身,她变回无言盯着你的模样,并不眨眼。你用脏脏的衣袖一角抹掉脸上的泪痕,又用衣袍给她擦了擦脸,但这种程度的污垢擦不掉,大概要用水洗。
她一动不动,任由你做什幺。
你又笑了起来,这次真的不知道什幺原因。
事实上,你自己还是个在挨饿的黑户流民呢,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幺办才好。
但是,蹲在她身前,你想,“没事的,还会有东西吃的。”
你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她听不懂,你只有真诚,带着温柔的安慰,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你解开随身包裹,还是谨慎的拿出水囊给她喂了点水,又找出了一件长袍,披在小孩身上,缠绕一只小猫般裹紧她的全身,只漏出头部。
她像个小哑巴一样,吃了东西后什幺也不做,直勾勾盯着你,你对她做什幺她也不反抗。
你把她重新抱在胸前,脸贴脸,掂了掂。太轻了,没有重量一样,有些婴儿都比她沉。她对此没有任何回应,头埋在你的胸前。
你平复好心情,往稍微开阔的地方走去,擡头眺望开始观察。但厚实的城墙阻隔了你的大部分视线,你只能看到城中那座高耸华丽的建筑露出的一个角。
想要去看看其他城门的情况,你顺着一侧慢慢走,刚好远远看到了一个正在放行运输车的城门。
你的心莫名跳了一下,一种惊疑,或是全神贯注后突然的惊诧,这感觉真是奇怪,你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想随着车进去了。
但直到两个守卫慢吞吞的合力把门关上,周围所有人也和你一样呆在原地,只是看着他们行动,他们腰间倾斜的枪管在乌云笼罩下依旧闪亮。
你留在了这里,哪怕混不进去,他们总不可能不出来吧,你刚好看看这些运输车会往哪个方向驶去。
直至夜幕降临,在你半梦半醒的小憩之间,一阵低沉的发动机由远至近而来,你瞬间惊醒,把胸前的孩子搂紧,看着又几辆老旧的运输车驶来。
你环顾四周打量,此时连城墙哨塔上的照明灯都像无力的萤火虫般融化在夜色中,任何东西躲在阴影中都不会被发现,简直是天赐良机,你的心如擂鼓。
其他人也逐渐醒了,你听到了小声的摩擦声,隐隐约约用余光看到几个黑影蠢蠢欲动着。
但守卫依旧抱有戒心,其中一个人前来问询登记车辆,另一个人就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后面,警惕擅闯者。
直到运输车全部通行而入,没人做什幺,但已经有一些人紧贴墙根,隐蔽的向门口聚集,你跟着他们,混在其中。虽然多出了一个人,但他们大概也不想因为驱赶你而弄出什幺声音和意外,或者知道这又是一次无用功的尝试,你很容易的融入其中。
刚刚登记放行的人背着手站在门前,他也是这样想的,还从未有谁强闯进来过。
但另一个人似乎离开了,迟迟不出现,可门需要两个人一起才能同时关上。放行的人开始频频向后看去。所有人因此放缓了呼吸,生怕打扰到守卫的神经。
这绝对是个机会。
守卫再次迟疑的环顾门前,一片漆黑的空无一人,他确认了什幺后,快步回到里面查看情况。
你真的无比惊叹人类的速度,那守卫刚刚远离,其他人向着门的方向,炮弹般冲了出去。你能感到身边刮起了几道风,让衣摆晃动,这也让你心跳加速,如同打了肾上腺素般疯狂迈开双腿,死死抱着女孩奔跑,她似乎也有所察觉,用力环紧你的身体。
闯进去的动静很快被发现了。
“……别跑!”
守卫顶着难看的脸色,从墙角追去,那群有感染的难民进来了!他顾不得刚刚发现的同僚的尸体,开始追赶这群不听话的家伙。同时呼叫人手。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保鲁死了,快点来人!有人闯入!”
你可记得他们是有枪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下。得益于自小的食物与营养充沛,你没有夜盲症,虽然不至于视若白昼,但漆黑模糊后是墙面是路你还是能分清的。你听到有人似乎因为看不清路,整个人撞上墙哀嚎一声,他的倒下大概给其他人争取了一些时间。
奔跑混着快走,在狭小空间和拐弯的挤挤蹭蹭,到最后已经很安静了,你听不到周围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脚步。
![[战锤]人类母亲](/data/cover/po18/903052.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