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秋,红绿离披。
下过雨的竹林,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踏过烂泥,任由溅起的泥泞沾染上衣摆,冷风添上几分寒意。
他走得愈远,身心愈发不堪。
忽有一阵清风自脚边掠过。定睛一看,一名老仙长已然立于道旁,他白发朱颜,头戴浑元巾,身着玄色棉麻道袍,手执拂尘,神情安然。
老仙长望着他,低声问道:「故友,你欲往何处?」
唐三藏脚步一顿,擡首道:「仙长……认得贫僧?」
老仙长含笑答道:「你乃东土大唐御前圣僧,道号三藏,今行西天,求取真经。只是五百年前,老夫曾与你在兰盆会上相识。当年你亲手奉茶,佛子有礼,故此,老夫一直记得。」
唐三藏合十低眉,道:「贫僧眼拙,不识仙长,还请恕罪。」
「唐三藏,不如随我往观中坐坐?」 镇元子捋须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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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内,女妖寻得一件花白道袍,随意披上,尺寸竟也合身。
雨已歇,她本欲离去,却在余光中瞥见地上遗落的袈裟,脚步一滞。
她蹲下身,将袈裟攒进手心。映在纸窗上的斜阳,长长地披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神情,这一刻万籁俱寂。
霎时,窗外风声隆隆,女妖目光一凝,猛地跳开,退了几步。
纸窗瞬即被撞破,半空中传出一声低喝:「妖女!」
孙悟空、猪八戒和沙悟净三人按落云雾,其中带头的孙悟空喊道:「悟净,速去找师傅,师傅应未走远。八戒,助我一力!」
「孙大圣,大意可是会要命的。」女妖手执三股钢叉,猛地刺击。
孙悟空翻身避开,使金箍棒挡下攻势。
「孽畜!被妳扎了那一针,老猪可要讨回来!」身后,猪八戒双手举钯,望妖女便筑。
女妖侧身欲避,仍慢了一步,右肩遭到重击。她闷哼一声,鲜血顿时染脏了道袍。
孙悟空看破了她的从容,她无力施法,此刻光是应付他俩,显然已是她的极限。
「妖女,今日妳死期已到!」孙悟空将她逼至墙角,眼底满是杀气。
女妖低笑一声,冷不防地道:「孙悟空,妖怪的贪嗔痴,你再清楚不过了;可你,却不懂你师傅那颗凡心——」
「闭嘴。」孙悟空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眼底尽是傲睨万物的盛气,轻道:「凡心不过执念,我齐天大圣孙悟空,一棒子砸了、杀了那抹心念,也好比师傅因妳生情,不成样子。」
女妖眉头紧锁,挣扎间视线逐渐涣散,却仍死死攥着手中袈裟,不肯松开。
孙悟空一眼便认出那是师傅的袈裟,当即要八戒拿回。
八戒慢哼哼上前,嘴里不忘嘲弄道:「妖孽,想不到妳还活着,除了夺走师傅的交感之精,说!师傅方才来此,妳又对他做了什幺?」
「天蓬、大圣,且慢。」
伴随着话语声,一道刺眼的金光倏忽落下,将女妖整个笼罩着。
八戒惊得退后几步,凑到悟空身旁说:「猴哥,这是——?」
悟空强压着性气,昂首问道:「毘蓝婆菩萨,您何出此言?」
金光一闪,毘蓝婆菩萨乍然出现在女妖与悟空之间,解释道:「这只蝎子精,夺去了唐僧的交感之精,罪无可逭。不过,缘分确实奇妙——百年前,这蝎子精便与我相识。大圣、天蓬,不如将她交由我处理。」
「菩萨的意思,弟子明白。 」孙悟空目光一沉。
「大哥……」猪八戒低声唤了一句,仍有迟疑。
悟空摇了摇头,回道:「八戒,菩萨自有法度。先前是我耽误时辰。眼下,当与悟净会合,速寻师傅。」
悟空收起兵器,向毘蓝婆菩萨说:「菩萨,弟子仍有一事不解。」
「何事?」
「这蝎子精与师傅之间,究竟是何等宿缘?竟是这般地……纠缠。」
毘蓝婆轻叹一声:「这事由我说并不妥。只是,过去已灭,未来未至。孙悟空,唐僧此刻正在镇元子的五庄观。他,正需要你。」语落,金光迸发开来,菩萨与女妖已然消失。
孙悟空立在原地,沉默良久。
猪八戒耐不住静,低声探道:「猴哥,还找师傅吗?」
闻言,孙悟空擡起头,双目如炬。
「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