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幕

妈妈又出门了,林宇徽回到家时,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一如既往的寂静,没有烟火味的家里,似乎光亮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宇徽没有开灯,轻车熟路的将书包随意的丢在沙发边,直接瘫靠在了沙发上。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在黑暗中逃出手机,手机的白光照的他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妈妈发来的微信:儿子,做好的沙拉给你放冰箱里了,我晚点回来。

又是沙拉。宇徽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个夜晚的冷食了。

除了母亲长期不在家吃饭,冷食更好保存的原因之外,也因为在娱乐圈里,人人都要保持光鲜亮丽,曼妙身材。

母亲林贝拉也是,虽然她是不做台前工作的明星经纪人,但对自己的要求却一点不比对她手下艺人少,甚至更为严苛。虽然已经39岁了,可因为保养的成效让人觉得她只是将将30岁。一头乌黑的直发及腰。她常常被人问为什幺不去台前,她只笑笑说性格不合适。

宇徽悻悻地打开冰箱,味同嚼蜡地站在冰箱门前啃吃起了那份经过严密卡路里计算的鸡胸肉油醋汁沙拉,真不是人吃的东西,他心想。但他也得感谢母亲如此严格的饮食控制,自己才有现在这样一丝赘肉没有腹肌清晰可见的低体脂。

宇徽这周跟母亲打照面的时间,大概只有两次,白天宇徽在高中上课,母亲在公司,晚上母亲在工作应酬,回来宇徽通常已经睡下了。

林家的公寓是诺市的一套顶层公寓,因为离林贝拉在市区的公司方便,也离通常应酬的一些餐厅距离近。但是这样的现代风格的公寓对于林宇徽来说,没有家的温暖,锋利的线条和黑白色调的装潢让一切看上去干净极简却又都那幺冷冰冰。

林贝拉的人生从来都只有功用主义的判断,没有用的东西,统统不留。

宇徽在浴缸里透过浴室落地窗看向诺市市区高楼低座的灯火通明,那是家里视野最好的地方,而那面玻璃落地窗,是隔绝屋内屋外的结界。他想像着屋外的喧嚣和柏油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而屋内,静的只能听见浴缸里的水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林宇徽依然没有开灯,屋外写字高楼的光已经足够他看清屋内的景象了,何必再开灯再照亮这屋子里的空寂呢。

他闭上眼差点在浴缸里睡着,突然听见开门随即开灯的声音,他想,母亲该是应酬回来了。可是脚步却听起来略显杂乱,听上去不像是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他扯过毛巾架上的浴巾围在腰上,打开了浴室的门。

一个陌生的男人搂着母亲的肩膀,正将母亲往屋内带。男人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擡头愣住了一秒,又赶紧说:“小徽,我是贝拉姐手下的艺人,你妈喝多了,我送她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许雁潮擡眼看到一名高大的混血少年站在浴室门口,几乎占满了整个门框,身上裹着白色的毛巾,额前的头发遮着半张脸。少年皱着眉,头发上的水滴顺着高挺的鼻梁直接打到瓷砖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褐色的眉毛和眼睛的间距偏小,显得少年的眉眼英气十足,双颊略微凹陷,恰到好处的薄唇但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刻薄。

听贝拉姐提到过她儿子,许雁潮猜想这应该就是他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蹙眉定睛盯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饱满的胸肌,利落的黑色短发显然是精心做过的造型,却有一绺发丝在额前落了下来。黑色的钛钢细框眼镜下是一双琥珀色的浅瞳,眼角略微的发红下垂,眉型却浓密凌厉,白皙的皮肤,极有雕塑感的下颚线却拥有着饱满的唇形,下巴上略微显现的青色胡渣,身上散发着隐约的乌木香味。是柔和且不带攻击性的雄性气息。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男人,少年心想。那个所谓的总裁专业户演员,母亲半年前新签的艺人。

许雁潮年纪不算小了,在演艺圈里27岁还没有大火,虽然有着几部演技出圈的作品,但实在算不上一线,前公司和他的合约差不多刚好到期了,巴不得赶紧给他送走,省得耽误他们签小鲜肉。

但林贝拉选人的标准不仅仅只看流量,她是圈里数一数二的明星经纪人,多少艺人求都求不来的抢手角色。虽然是经纪人,但却常常站在制片人的角度上去思考,什幺样的艺人才有长线的价值,脸蛋,流量固然是一方面,演技,人品和气质也是不容忽略的因素。

而许雁潮的气质,成熟稳中却不具有攻击性,私生活干净,演技拿得出手,只要能碰到好的作品,大火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如果想走演技路线,甜宠总裁题材的本子林贝拉势必不会让他再接了。林贝拉虽然为人严肃,杀伐果决,但对于自己的艺人,是百分百的护犊子,让饭碗砸手里的事,她是必然不会干的。

母亲看上去应该是喝醉了,虽然还勉强能站着,但眼睛已经半闭上了,半倚在许雁潮的肩上。

“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少年脸上和语气里透露着明显的不快。

许雁潮又是一愣,只得扶着林贝拉往旁边挪了一点,看着林宇徽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他的卧室,乓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只是个小孩,许雁潮心想,不跟他计较。她将林贝拉扶到了另一间卧室里,动作轻柔的给她脱去了鞋袜,把她的腿擡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许雁潮蹲下身在床边轻声说,“贝拉姐,你今天好好休息。”随即伸手抚开了她脸上的碎发,静静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尽是温柔。突然林贝拉拽住了他的胳膊,微微睁开了眼睛,“你今天留下来吧”,并拍了拍床,示意他睡在身边。

许雁潮是林贝拉的秘密情人的事,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但不过林贝拉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暂时还没有把他带到自己家里来过。通常都是酒店,或者偶尔在许雁潮家里。

林贝拉通常不会对自己的艺人下手,但许雁潮是个例外,他是林贝拉没有接触过的类型,她从不渴望一个传统的家庭,所以所谓的人夫感对她来说自然不具有天然的吸引力。

但有时候与其说是林贝拉在照顾他,不如说是许雁潮照顾林贝拉更多,尤其是在生活方面。他会惦记林贝拉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休息好,默默的关注着她生活的点点滴滴,但不是以那种过分讨好的方式。

“我们只是情人关系,仅此而已。”   许雁潮记得林贝拉跟他说过,也心知肚明他作为艺人,还在事业上升期的时候恋情时尽量避免的好,虽说作为一名正剧演员没有那幺受到粉圈那一套规则的影响,但他也清楚,贝拉作为一名成功的经纪人,也是看中了他身上的商业价值才会和他签约。

尽管许雁潮一直向往着传统意义上的美满家庭,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一张标准全家福照一般的温暖的家庭,虽然这样的家庭许雁潮从未拥有过。他同时也知道,不是每一个人女人都愿意做进攻的那一方。他了解自己,也看出来林贝拉不会是一个喜欢被人掌控的女人。所以他喜欢贝拉,喜欢被贝拉掌控。

许雁潮在林贝拉的示意下躺在她的身边,他猜想着是否贝拉的身边,是否很久不曾有人躺过了。想起他第一次送贝拉去酒店的时候也是这样,许雁潮也是这幺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平常处处保护着他的姐姐。

林贝拉半倚在酒店套房的躺椅上。

“贝拉姐,我先走了。”许雁潮拿上椅背的西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欲言又止。林贝拉放下扶在额间的手,挑着下巴斜眼问他,“怎幺了,有什幺事吗。”

许雁潮转过身来,没说话,坐在了林贝拉的脚边的椅子上,他将林贝拉的腿捧起来,动作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小腿,帮她脱去高跟鞋。“贝拉姐,这幺多年了,你还是一个人吗?”

他有听身边的助理说过,贝拉姐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真正留下来陪伴她的人。他看着贝拉姐谈判时的雷厉风行,他不能说的话,林贝拉全帮他说了;他想说的话,林贝拉也能精准地猜出他的意思。

许雁潮从来没有这种被人抱持的感觉过,没有人主动给过他,他也没有主动要过。他的成长,从来都是不哭的小孩才有饭吃。

他默默期望着自己也许能做那个她可以依靠的男人。而林贝拉也默认了他这样的“自作多情”,但她的前提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对外,尤其是对于他的影迷来说,他还是单身熟龄最佳赏味期的人夫气质人设。

今晚的晚宴,许雁潮自然也是没有少喝,只不过他的大部分酒都被林贝拉挡掉了。现在一躺下,酒劲一下冲上了头脑,许雁潮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慢慢合上了。但是他睡着前的一秒,少年蹙着眉站在门框处瞪着他的样子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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