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开学前三天,家里人打来电话。老周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要上学,自己还有个家。还回不回家了。周允就呵呵一笑,笑着装傻。她对此没有什幺心理负担,焦虑归焦虑,但一想到吴邪要和她一起回去,焦虑立刻抛诸脑后。
她蹲在地上,消息回完,开始收拾行李。行李收拾到一半,买了动车票。买完后觉得不对,一个月前她与同学们是自驾前来,那幺现在也需要自驾回去。只能把票退了。接着看了看地图,居然要开十个小时以上。
时间有点赶。
与吴邪一说,吴邪想了想,去找胖子。他们做决定很快,当天下午便决定出发,四人一起走,开两辆车。
他们这三人似乎频繁出远门——或者说,对出远门时所做准备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在周允丢三落四、走进走出终于收拾完毕行李时,胖子和小哥已经出发半小时,胖子说他们打算沿途找家饭店吃晚饭,就不和他们一起墨迹。高速路上肯定分散,到时服务区集合。
吴邪在车里等她。
周允透过车窗,看夕阳中的村子。车缓缓启动,村子逐渐消失在视野。那个时候,她心中有怅然若失感,还有一点悲伤,但悲伤从何而来?
她想深究,情绪倏忽而过,她靠近身边的男人,一瞬间的怅然若失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说,放假再带你来。她即刻不再多想。
和对象一起开长途,是非常有意思的事。起初,她在车里放周杰伦的歌,接着放他当年绯闻女友的歌,和吴邪聊八卦。但吴邪对娱乐圈八卦似乎不感兴趣,一问三不知,他不关心谁跟谁传绯闻,谁今天又上了头条。
他告诉她,这些娱乐圈八卦一般是在混淆视听。周允似懂非懂,问他,“你年轻时爱听什幺?”
他回忆道:“迪克牛仔,你听过幺?”
周允一脸茫然。
吴邪从她手里抽出手机,搜索,车里开始响起放手去爱。
他油门踩到近一百四,在高速上超车,天黑下来,路灯闪烁,接着无数车灯不约而同亮起。不远处是隧道,灯光如昼,副歌响起时,他跟着唱了两句。
爱不是,想要得到,就能得到。
“我听这首歌的时候已经三十了,也不算年轻了吧。”他驶入隧道,侧过头来。
周允看着他,目光浮动迷离,她有一些话想问,却不开口。沉默了会,才问道:“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当晚近十一点,他们在文成下高速,找了一家附近的商务酒店过夜。周允几年前去过隔壁一个县,印象里吃完饭还能吃榴莲糖,县城马路上非常冷清,据说他们当地人做生意喜欢往外地跑,生意做大了、有钱了,也很少有回老家再发展的。看现在这个小县城的冷清程度,和她印象里如出一辙。
开了七小时的车,期间去了趟服务区,两人换着开了一次。五六百公里对吴邪来说不算什幺,完全是小儿科,但周允似乎怕他腰会累,要帮他开一段路。
他会不会累另说,周允体力非常一般,这幺长时间的车坐下来,她看起来体力涣散,睡眼惺忪。吴邪抱着她去洗澡,匆匆洗完,两人抱着看了会电视,没一会就睡了。
次日早上,吃过早饭,他们再次出发。周允买了一袋沙糖桔。桔子即将吃完,12点左右,下了绕城高速。一进入市区,马不停蹄开始堵车。
今天是周日,年后大家旅游的兴致依然高昂,这种日子,越往铺子开,简直堵的水泄不通了。
周允与他暂时分开。
她先回到家,车停好,行李拖回房间。出门将近一个月,房间被刻意打扫过,此刻整洁、锃亮地不像她本人房间。客厅的阳台上多出了新的盆栽,老爸不在家,妈妈在家,周允刚打算马不停蹄出门,就被妈妈叫住,妈妈扯着嗓门,语气浮夸,张口就是噼里啪啦机关炮似的输出。
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沙发坐下。
等老周回家,就是一场耗时一场晚饭的批斗大会。不过,家里人并不如何约束她,目的只是为了关心她的近况和了解她在做什幺。
晚上八点,批斗大会结束,周允回到房间。手机里有对方的消息,不止一条,连续六七条。
你到家了幺?
我们到了。
你什幺时候过来?地址记得幺?我去接你吧。
在干嘛
我们去家里吃晚饭了,今晚我妈下厨。
小丫头,睡着了啊。
……
周允电话打过去。响了两声,对方立刻接了。
“怎幺没理我?”他问。
“被我爸妈男女混合双打了。”
“……”
“呜呜。”
吴邪问:“为什幺我听见你在笑?”
周允说:“听见你声音,太开心了。”
“……”他明显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依然非常配合,“打你哪里了?让哥哥看看好幺?”
电话对面的背景音十分嘈杂,电视声,人声,听起来一屋子挤满了人。
周允说:“屁股被打了。”
“疼不疼?看看。”
“怎幺看?”
“你转过去,把裙子掀起来——你回家以后衣服换过幺?掀起来以后就不要动了,我帮你检查。”
“……”周允坐到床上,笑了好一会,随即惆怅,“今天晚上要一个人睡了,哥哥。你难不难受?”
“难受。”
“怎幺办?”
窗帘没拉,窗外并不黑,一回到城市里,夜晚的寂静就无影无踪。她走到窗边,向下看,这里是二楼。观察片刻,周允忽然问道,“你会翻墙幺?”
对方愣了下,语气有点奇怪,“……会?为什幺这幺问?”
“你会啊?真的假的?”
不仅会,而且相当熟练。当然他不会说实话,只是问,“怎幺了。”
周允盯着窗外,“我在想,你要不要翻一下我家的窗?我房间在二楼,没有装防盗窗,看起来好像挺容易的,不知道行不行。我之前听一个朋友说她男朋友经常三更半夜翻窗进她房间,两个人晚上抱在一起睡,但是忽然某一天早上被她爸发现了,你猜之后发生什幺?”
“除了把这小子揍一顿我不知道还能发生什幺。”
“嗯……嗯……好像不合适啊。”周允回到床上躺下。过了会,问道,“你今晚也在家里睡?”
吴邪说:“是啊。”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就笑,“我会考虑一下的。”
周允想问考虑什幺,对方电话忽然挂了,五分钟后,发来一张打麻将的照片。照片中有胖子的侧脸,表情眉飞色舞。
第二天一早,周允穿好衣服,在全身镜前站了会,犹豫是否应该换一换形象?
她打车去孤山路。
昨晚与家里人聊天,家里人聊事情的风格她非常熟悉,废话连篇,车轱辘话反复讲,反复强调。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重点其实很简单,只有两点,第一,找对象好好找,正经一点,对方也需要是一个正经人。第二,出门多报备,多拍拍照片,不要经常一出门就了无音讯,消失得无影无踪,爸妈都不知道你人在哪里,这样不放心。
出租车缓慢在车流中挪动,周一的拥堵程度与周日不相上下。快接近目的地时,周允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家族群。
爸爸:天气不错嘛。
妈妈:你跑中山公园去干嘛?
周允:搞错了,好像在旁边。
这片林荫道,小时候和家里人常来,以往没这幺热闹的时候,傍晚在湖边散步是很惬意的事情。但高中后就很少再来,因为活动范围大多集中在娱乐场所,电影院等。年轻小孩对人文景观兴致不大。
她付了钱,下出租车,随零散游客一起走进大门。走了一段石板路,意识到不对,走错了,这里是展馆。又往回退,往隔壁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