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四年过去,昀坱六岁,已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娃娃〞。
盘瀴以普通村妇的身份,在〝小青港渔村〞弄了个小糕饼铺子做生计,她告诉旁人,丈夫从军去了,自己不是寡妇。
其实她心里清楚,太耶祈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这四年间、她暗中打听澶玄宗和丈夫的状况,一边时不时往太尘宗跑。
〝小青港渔村〞确实是个很适合躲藏的地方;人口不多,但往来的渔户和商贩并不少,能打听到许多消息。
平日除了搜集各处消息外,她也不想耽误儿子的成长。没客人时,就教孩子读书,入夜后,又教习武、或是灵修。
小糕铺只是掩人耳目用的,不追求业绩。
她本也不缺钱;不只身上有藏足够的银两,城里的银铺也有存钱。
偶尔告病休摊,假装人在房里休息,其实是出门找线索去了。
今早,盘瀴正准备开摊,顿时傻眼。
这人龙是?
「水娘子!妳下次准备多一点啊!你瞧、人这幺多,妳那一点糕饼怎幺够卖?」
「是啊!是啊!水娘子!下次多备一点!」
盘瀴:「…」
不是,她又不是真来赚钱的,生意那幺好干嘛?自己做的糕有那幺好吃吗?
盘瀴要找魔修的消息、又要查太尘宗还有没有活口,怎幺能把时间都花在生意上?
昀坱年纪虽小,但盘瀴从不因孩子年龄小,就什幺都不说。反而,该告诉的都告诉了。
孩子早慧,什幺都瞒着反而会出事。
「娘,您放心,您忙您的,铺子有我顾着。还有,我打算把曼漫姊找来帮忙。」
「曼漫?」这不是前些日子,在山里受伤毁容的小姑娘吗?她和阿茗同龄,今年十岁。原本是个活泼又懂事的女孩,自从毁容后,整个人自卑阴郁很多。
昀坱认真道:「娘,您身上确实有魔毒,在外活动,也要多加小心。不要忘记顺便找极火草。」
魔毒不除、虽不会死人,但会限制盘瀴使用灵力,使她不敌魔修。
「好…」盘瀴心怀歉疚的看着孩子。孩子年纪小小就失去父亲,还被迫早慧明理,如今都能担事了。
不过…「曼漫是普通人,万一魔修找上门,你要记得让她先离开。」
小坱一顿。 「抱歉,娘,我都忘了。万一真出事,有可能连累她。」
盘瀴摸摸儿子的头。 「曼漫的父亲过世了,她母亲靠纺织维持生计,家里环境困苦,能帮她自然是好的。」、
「还有,虽然别人不知道,但你要记得,你是男孩子,男女有别,将来你恢复男儿身后,不能给曼漫将来有被人说闲话的机会。」
昀坱点头:「孩儿明白。」
隔天早上,盘瀴溜回太尘宗看状况,六岁的小坱、在家门前独自开摊。
「小坱!」
中气十足的男孩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昀坱正在给方叔装糕饼。
「阿茗哥。」小坱招呼一声,手上动作半点没耽误。
方叔:「嘿!阿茗你小子!又来找你小坱妹妹玩啊!她可不像你那幺优哉、客人这幺多、你看见没~?」
止令茗一看,好家伙、又是一排人! 「你们这群老东西~可别累坏我小坱妹妹了!吃这幺多饼、也不怕甜坏牙!」
「臭小子!说什幺呢!」
「我家娃儿就好这一口!我可是特地坐船来买的!」
「哪儿来的屁孩!生得好看、就嘴不能要!」
买客们开始怒骂起来,作势要揍屁孩,可又怕掉了队伍,待会得重排。
阿茗见顾客们又气、又不好冲过来打他的样子,乐得在一旁做鬼脸、摇屁股~
「噗!」昀坱看得好笑,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坱如今也才六岁,顾客们自然不会为难这幺一个小娃儿。
看到小坱笑了,阿茗也开心。
小坱妹妹不知怎幺的,总不爱笑。小小年纪、就有思虑过重的问题。
母亲曾交待过、不要过问她们家的事,知道人家母女不容易就够了,要是注意到有仇家上门,一定要尽快回家找大人帮忙。
阿茗家距离这不远,也就差不多30公尺距离,都属于村子较偏远的地方。
昀坱家旁边一大块空地、正好适合孩子们玩耍。
摊子就摆在家门前院。
这般偏远的地方,生意能这幺好、着实让盘瀴错愕,她原本只想摆摆样子。
阿茗是这一带的孩子王,没多久,小坱的摊子旁、就聚集一堆玩闹的孩子。
只有小坱安安静静的在摊子后包糕点。
这景像,已经是〝小青港渔村〞的日常。
只是…
小坱看了看儿童群,还是少了一个人;梅曼漫很久没来了。
30公尺外。
温素仪绕家一圈,左右瞅瞅,没见到自家儿子。
对门闵婶:「素仪啊,妳是不是找你们家阿茗?我见他往〝昀作坊〞跑了。」
温素仪:「那臭小子也真是的,从早到晚都要往那儿跑!要是回来给他抽功课、作不出来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顿!」
闵婶听了哈哈大笑,心里却是几丝羡慕和愁苦;
自家女儿梅曼漫前些日子、在山里不慎跌倒,左额至脸颊上、刮了好长一大疤,毁容以后、就不太敢出来和大家玩了。
如今她整天只敢待在家、做家里活,出门总低着头。
梅曼漫跌倒时是独自一人的,撞晕后,快一个时辰才让人找到,要去掉疤、大夫说已经没可能。只能用外用药、让疤尽量变淡。
曼漫很懂事,没气也没闹,就是好几天夜里都偷哭。
原本,闵婶还担心她长相太艳丽,长大后不好说亲。如今毁容了,更愁啊。
曼漫和阿茗同年,小了半岁。
她以前也很喜欢跑〝昀作坊〞,除了玩,还特别喜欢、看看小坱那张清丽高雅的脸。
她总喜欢拉着小坱这个可爱小妹子聊天。
可如今,孩子们聚众玩乐,总少她一个。
下午,糕点卖完后,小坱提着特意另外装好的糕点,来闵婶家拜访。
闵婶见小坱来,赶紧开门让人进。
「小坱啊,快进来,怎幺还带糕点来了…你们家也是就妳和水娘子,也不容易…」
昀坱:「这是多做的,您别客气…」其实我家也没那幺穷,就是钱不方便拿出来随便花。
盘瀴不是很想去银庄领钱,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魔修发现。
「曼漫姊,我来看妳了~」昀坱一进门,立刻找梅曼漫身影。
曼漫一见到小坱,心里也很开心。很久没跟朋友说话了。
「小坱,妳来了。大夫说、我的腿伤已经好了,完全没问题了。」就是脸上的疤、好不了…
「曼漫姊,我听说妳想找工作,那你要不要来我这呀?娘身子不好,我希望她不要太累。我给你一天10文、请妳过来可以吗?」
曼漫惊讶的张大眼睛,「10文!这幺多!?这不是和城里酒店雇工一样了吗?」
昀坱点头,「我家作坊现在赚的钱,还可以。」
曼漫回想了一下,〝昀作坊〞的客人确实很多,生意极好。
「好!我去!但是…5文就好了。」
昀坱:「那、半天5文,整天10文。固定清晨过来,午时(早上11点)以后、家里有事不来没关系。」
「好!」曼漫立即答应。
谈完事,昀坱走出房子。
闵婶:「小坱要走啦,来、这个给你带回去~」
是闵婶自己晒的小鱼干。
「谢谢闵婶~」昀坱没客气,笑着收下礼物。
+ + + +
母亲最近好似找到了什幺线索,经常不在家。
〝昀作坊〞的生意,却莫名的越来越好。
虽然多了一个梅曼漫来帮忙,昀坱也觉得越来越吃力。
白天工作6~8小时,然后读书、练武、灵修,时间几乎不够用。幸好他这辈子,身体素质又更强了。
曼漫大多在作台后忙,昀坱则作台、贩售柜台二边跑,一丁点闲暇时间、都要拿来读书。
这节奏看得曼漫目瞪口呆。
「小坱,妳好拼啊。我从没见过女孩子那幺认真读书的。大家都说,女孩子读那幺多书没用,将来都要嫁人。」
昀坱想了想措辞,走到曼漫旁边。 「曼漫姊,我觉得只要喜欢,男孩子、女孩子,想多读点书都可以。我娘是女孩子,但她的学问连夫子都说好。我的书,也都是娘教的。」
曼漫点头。 「要是将来我有小孩,我也可以给他教写字就好了。」
昀坱:「其实我娘那边,很多女孩子都没嫁人,一生都在修练。」
「修练?」曼漫有种新世界大门打开的感觉。 「女子可以不用嫁人?」
如果女子不用嫁人,那她也不用担心脸上的伤、让她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事实上,她也没多想结婚。
自己爹还没死时,对她和母亲动辄打骂,也常常不准她们吃饭。
是直到对门的止伯伯和温姨搬过来,他们总是会冲过来阻止她爹施暴,还常常偷塞食物给自己和母亲。
再后来,爹死了,她们母女就过得更好了。
「你说的修练,是什幺啊?」曼漫问。
「就是…跟尼姑差不多。不过是道观。」昀坱很小声的说。 「那个,这个你别跟别人说,娘说我们有仇家,不要让人知道,我们家是修道的。」
曼漫:「!!」既然是秘密,那自己知道没关系吗? !
「曼漫姊,再告诉妳一个秘密,妳…暂时不能告诉别人。」
昀坱觉得,把曼漫姊拉进自己的生活圈,就有义务让她知道一些事。而且,曼漫姊心细谨慎,和阿茗哥那个藏不了事的不一样。
「什…什幺秘密,我真的可以知道吗?」曼漫有点不知所措。
「曼漫姊,其实,我是男孩子。娘亲是为了怕仇家上门,才让我假扮女孩儿的。」
「!!」曼漫惊讶的嘴巴大张,脑瓜当机。
男…男孩子? !
男孩子长那幺漂亮,那女的怎幺办?她还毁容了怎幺办?
不对!不对!
怕仇家、怕到男孩装女孩,这仇家得是多可怕? !
曼漫不自觉的、把双手挡到嘴巴前,大有一种,到死都不泄露秘密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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