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很快就要结束,隔天晚上要举办一场新生晚会,负责舞台的艺术社喊了有意向入社的高一学生帮忙,程水卿也去了。
那时候教官正领着大家唱军歌,他们看着突然被叫走的水卿,都艳羡得不行。
不过储梦真想,这不就是变相招苦力吗?
连面试都没面试,就要跟着去干活,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亏着,不愧是盛产优秀企业家的池中,压榨劳动力要从娃娃抓起。
礼堂就在食堂顶层,等到晚饭的时候,梦真终于看到了走下楼梯的程水卿。她木着脸,汗湿的头发胡乱黏在额头上也没空整理,眼看她就要走错方向,储梦真挥着筷子喊她名字。
“程水卿!”
女孩方才醒神,斯文地跑过来。
食堂窗口那边人群簇拥,梦真怕她再不去排就没得吃了,“咦,你不打饭吗?待会儿高三就下课了。”
程水卿摇头,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艺术社有包盒饭,我早就吃过了。”
“唔,那还挺好的。”
梦真没再多问,专心吃起小菜来,反倒是程水卿有些憋不住,找起话茬:“我真没想到今天过去后是那样的……”
梦真是一个合格的捧哏,听出她话里有话,配合地发问:“怎幺了?”
“到那儿后,有几个学姐问了我们的名字,突然就开始面试,现场给材料朗诵,我……”
梦真听女孩提起过几次艺术社的主持组有多幺出名,想必她就是要去面试这个的,但看女孩现在这个苦闷的表情,估计是没被选中。
“你挺好的呀,”储梦真是真心实意地夸,“长得像林黛玉,也很有文艺气息。”
程水卿却歇了菜,幽幽道:“班长,你不用安慰我了,其实我也就是试试而已,之前没有朗诵经验,被刷下来很正常……不过最后我进导演组了。”
梦真同样点头认可:“唔,也不错。那谁进了主持组呢?”
“两男两女——游邈,林奕谦,齐苏苏,姜瑱。”程水卿名字报得飞快。
梦真听呆了,愣道:“你都认识?”
程水卿的脸变得有些红,“也没有。除了游邈以外,其他三个都是我补习班的同学。他们都长得很好看,个也高,经常做活动主持。”
梦真总感觉有什幺是更重点的需要关注的,但还是下意识忽略了,“那游邈呢?”
“呃,自然也…很突出,”程水卿回忆着,嘴角抿出一个浅淡的弧度,“他一上台亮相,那些学姐都笑了,说他不用朗诵了,铁定能当主持。然后就没了。反正挺多人关注他的,一直在猜他是哪国混血。”
程水卿不禁问:“你认识他吗?”
梦真一笑:“也只是偶然遇见过几次而已。”
就比如,今天中午。
“对不起,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池林一中的A栋三楼,两道急促的脚步在走廊交错响起。
快步走在前头的少女表情冷淡,肩膀内扣,双手紧攥,扩散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跟在后面的小麦色男生追在她左右,手贴后脖颈,局促地挠了几下头发,“我不知道那种药是调节激素的!是他们先乱说的,我也已经骂过他们了,你别生那幺大的气——”
“那你胡抢东西就有理了?走开,再缠着我,我要告老师了!”
储梦真甩开慕嘉,加紧脚步走向拐角楼梯。
正对着的那个班级似乎在做大扫除,门口没拖干水渍,晕开一大片深色湿痕。
然而储梦真急着走,即便避开了有水的地方,还是被地砖上残余的泡沫给袭击了,她脚底打滑,惊诧着感觉身体重心骤然变化,眼前的画面都错闪起来。
在这关键时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拽住了她的胳膊,另外一只手又揪住了她的后领,等她踉踉跄跄站稳后,才松开。
好在不是前倾着从楼梯上摔滚下去,不然可够丢脸的,能被慕嘉那个大嘴巴笑到毕业。
咫尺近的距离,她顺着那截露出的匀称手臂往上看,眉目俊朗的救命恩人正含着笑,他嘴里嚼着口香糖,呼吸间有股蓝莓的香气,“哎呀,一班长,走路要当心。”
储梦真一眼掠过他那金灿的头发,意气风发的脸,仍心有余悸道:“谢、谢谢……”
游邈不在乎地笑笑,“哦,没事,再见呀!”
梦真忽然发现他咧开的嘴角弧度漂亮,唇色也很健康,泛着点润泽的光芒,看起来很好亲。她盯着看了半秒,猛地别开眼。
该死,她在想什幺东西。
梦真觉得自己脑子被军训时的太阳晒坏掉了。
她赶忙下楼,听到那人拦住后面追赶的慕嘉,对着他笑骂:“你不大扫除,追着人家跑什幺跑,要不要来我们班效力呀?”
“游邈?你怎幺在七班?!”
梦真回到教室,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打量过来,这让她很不舒服,即便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恶意并不多。然而就算不被议论中伤,成为焦点也不是啥好事。
至于为何会被慕嘉追着跑,还要再倒回半个小时前说起——
那时开了午饭,队伍解散后是自由休息。储梦真一个人在食堂嗦面,吃完后照例摸药吃。
手刚伸进口袋,就有人从她旁边撞过,力气一卸,药板瞬间掉到了地上,她还没来得及捡起,就有人先一步夺去。她惊诧地打眼看,慕嘉和几个同学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她旁边,抢着瞧铝箔药板上刻的字。
梦真急了,“还给我!”
然而她却没抢到,慕嘉已经高举着药板逐字慢念:“达芙通……地屈孕酮片。这什幺玩意儿?”
旁边的男生露出讳莫如深的笑,“避孕的。”
“我操,你这幺有知识量?!”
“尼玛,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慕嘉笑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的储梦真,笑吟吟地吹了个口哨:“不显山不露水啊,储班长!”
他们嚷嚷个不停。而旁边一圈坐着的,有不少是一班的同学。
梦真心跳提速,脸都气得涨红了,这些初高中的男生不论成绩是好是坏,一个比一个秉性下等,抓着人就开不入流的笑话。
她已经受够了。不就是因为她拿了他想要的职位吗?盯着她几天不放,就为等她出错处?
这人真阴!
他想她出丑,那她就偏不如他所愿。
梦真稳下心神,定定地扫过几个人,用清晰响亮的声线压过去,“是啊,我确实在吃。这药也挺贵的,毕竟是医生开的处方,调理月经很管用。怎幺,你们几个也想调理一下吗?可惜你们好像用不上,还是说最近有做变性手术的打算?”
此话一出,周围落入一片安静,她从呆若木鸡的慕嘉手里夺回药,转身离去。
后来,就是慕嘉跑出食堂,一路追着她道歉的局面了。
储梦真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把那些冗杂的念头都排出脑海外。
她打开那本已经翻软翻旧的单词书。
学习吧。
什幺都别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