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推开的一瞬,满室喜庆的红烛暖意,仿佛都被门外浸来的寒凉压退大半。
阎楚立在门口,屋内原本低低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孟知婉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绷得笔直,连指尖都瞬间凉透。
她下意识低头,肩膀微微蜷缩,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极尽怯懦避让。
满京城谁不知,阎楚是执掌朝局、杀伐决断的权臣,阴戾寡言,手段可怖,是连朝堂大臣见了都两股战战、不敢直视的人。
这般煞神,成了她的夫君。
周遭婆子丫鬟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齐刷刷垂首屏息,连眼皮都不敢乱擡,屋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阎楚擡步,缓缓走近。
靴底落地的声音清晰砸在寂静屋内,也重重碾在孟知婉的心尖上。
每一步靠近,都让她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一分。
他停在喜床跟前,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
压迫感密不透风,吓得孟知婉指尖死死抓紧裙摆,锦料被捏得褶皱不堪。
下一瞬,一只大手,透过盖头下方轻轻探了过来。
孟知婉身子骤然一瑟,本能地往床里侧躲闪,脑袋埋得更低,细碎的发丝垂落遮住她通红的眉眼,慌张得无处遁形。
她怕。
怕他的触碰,怕他接下来的一切。
从前听闻的那些关于他血腥冷厉的传闻,此刻尽数翻涌在心头,让她四肢发寒,心慌得几乎窒息。
阎楚的指尖微顿。
垂眸望着眼前吓得如惊弓之鸟、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他漆黑深邃的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沉郁与酸涩。
阎楚敛去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深情,压下所有汹涌心绪。
他收回方才微顿的指尖,丫鬟立马递上玉如意,他执着玉如意轻轻掀开了红盖头。
绯红的锦缎缓缓滑落,露出一张哭得通红、楚楚可怜的小脸。
孟知婉眉眼温顺,鼻尖泛红,长长的睫羽湿漉漉的,挂着未干的泪珠,轻轻颤动,一张小脸惨白怯弱,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阎楚眸光沉沉,心口像被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孟知婉察觉到头顶视线落下,更是慌乱无措,睫毛急促颤抖,飞快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连呼吸都细碎拘谨。
阎楚静静看了她片刻,将她所有的怯懦、闪躲、惧怕尽数收入眼底。
他喉结极轻滚动一下,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放低了素来冷冽无波的声线,嗓音低沉微哑,带着极力收敛、小心翼翼的温柔。
“别怕我。”
声音轻得像晚风拂烛,落在孟知婉耳中,只让她愈发惶恐。
世人都说他阴狠无情,从无软心。
这般温柔,反倒让她更加害怕,愈发看不清前路,眼底的水汽再次氤氲上来,强忍着的泪水,险些又落下来。
她依旧垂着头,浑身细不可查地发抖,像一只误入虎口、无路可逃的软雀。
只能被动地,困在他的眼底,困在这场身不由己的婚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