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窗边遥想松州,却不知道程鄢的车马抵达了二十里外的驿站。
管事嬷嬷不在,送信的下人过来请示她。
再次听到程鄢的名字,柳迟茵一阵恍惚,屋里的丫鬟偷偷掀起眼皮窥探她的反应,好在她很快回神,她很想问程鄢是什幺时候出发的,回来又是为了什幺,但到底没有问出口。
浮香借为她添茶的工夫,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角。柳迟茵知道她的意思,她收敛情绪,面色从容吩咐道:“既然大少爷快到了,那就赶紧派人去茶庄请主君回来,对了,也别忘派人去别院递个信儿,好让老夫人也放下心。”
那下人还小心瞥她一眼,惹来浮香一句呵斥:“还不快去!”
那人低头喏喏,赶紧转身离开。
柳迟茵叹了口气,手下意识捂上小腹。她一直想怀个孩子,没准有了孩子,能在程府后宅好过点。
可是今天中午小憩醒来,癸水竟然来了。
这一来又把她的愿望给落空了,现在又听到程鄢回来的消息,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不在,她忍不住去想,他回来了,柳迟茵又有点不乐意。
程鄢这个名字,这半年来带给她的麻烦多过思念。
只要一想到程瞻之后要怎幺吃醋,府里又会有多少闲言碎语,她就头疼。头疼之余,她又要忍不住抱有希望,万一呢,万一程瞻因为吃醋甚至不会让两个人相见呢。
那就省却她不少麻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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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希望破灭。
谁知道程瞻那边竟然递了话,老夫人虽然不回府,但一家三口难得团聚,今夜就在花厅设宴,为程鄢接风。
程瞻和程鄢怎幺想,柳迟茵不知道,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晚间雨停了,凉风吹拂。柳迟茵换了身素淡的打扮,一进来就目不斜视,直直落座在程瞻手边。
下人隐秘的视线,程瞻的视线以及程鄢若有若无的视线都不时落在她身上,她兀自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接风宴吃得没滋没味,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包括柳迟茵。
那父子俩倒是若无所觉,一来一回寒暄着。
柳迟茵分心留意他们两个的话,却不慎夹了颗辣椒送进嘴里。登时,辣味充斥整个口腔鼻腔,眼泪顺着眼眶涌出来。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柳迟茵弓着身子,整个胸腔剧烈震动,通红的脸上涕泪横流。
下一秒,椅子倒地声响起,两只手不约而同拍上了她的背。
程瞻的眼睛不含感情扫过儿子伸出来的手,程鄢接触到他的眼神,顿了一下,收回手。
年长的男人把妻子抱在怀里拍背,为她倒水顺气,他把手伸到柳迟茵面前:“吐出来,没关系。”
鲜红的辣椒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柳迟茵的手抓着程瞻衣襟,攥得不成样子,废尽力气才把那颗辣椒咳出来,吐在程瞻手中。
辣椒还带着晶莹的口水,程瞻却不嫌弃,又是给她喂水又是顺气,好半天柳迟茵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就是尴尬,耳边程瞻在吩咐下人:“把这些带辣椒的都撤了。”
柳迟茵在他怀里擡眼,不期然和程鄢撞上了视线。程鄢盯着她,柳迟茵怎幺可能没注意到刚刚放在她背上的那只手,但她移开目光,躲了过去。
饭吃到现在,已经快结束了,程鄢收回视线,拢了拢袖子,站起来拱手:“时候不早了,儿子明日还要起早去拜访故交,请容许儿子先告退。”
程瞻一改用膳时的好脾气,突然发难:“这就是你在松州学的礼节?父亲母亲还没吃完晚饭,就要先行离开?”
程鄢反问:“母亲?母亲又在何处?”
“父亲只怕忘了,我母亲早已过世,现在堂上坐的并不是我的母亲。”
柳迟茵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程瞻盛怒:“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怎幺不是你母亲了?”
程鄢反而笑了一下,憋在心里的话说出口,他心中松快了很多,并不怵地回望着程瞻怒极的瞪视。
柳迟茵脸都要吓白了,一个劲地冲着程鄢使眼色,脑子飞速运转,才颤着声音勉强笑着打圆场:“罢了罢了,他不愿意喊就不喊,再说了,真喊出来我也不敢认下啊。……好容易回来一趟,你们父子又何必大动干戈呢。”
程鄢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这时才敢放肆地打量她,高了点,下巴上也有肉了。面色红润,比他离开前更美了。
程瞻怕他闹事,婚礼那天晚上他被关在院子里,纵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逃了出来,也只能从暗处偷偷看她一眼。
她穿嫁衣时,也美得不像话。程瞻挑起她的盖头,她羞怯笑着。
美到,他只要一看到她,什幺恨意都烟消云散了。
程鄢享受着这一刻的放肆,柳迟茵白着脸还在说些什幺劝慰程瞻,程瞻拿起杯子要砸他,又被柳迟茵拿下。
她泪眼迷蒙,看着程瞻,又回头看向程鄢。程鄢欣赏够她的神情,这才后退一步行了个礼。
“儿子触怒父亲,甘愿认罚。只是儿子不认她是母亲,父亲再怎幺逼,儿子也不会认。”
茶杯还是砸到他的额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程瞻骂他:“滚,你给我滚出去。”
程鄢抹了一把血,竟然真的冷笑一声,转身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