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你似乎很相信自己的魅力。”
怀洲考虑过先带着素面朝天的金绿朱好好装点一番再去找严猎,但心念一转,又作罢了。
在如何勾引男人这门行当里,金绿朱显然才是那个专家,所以在细枝末节上,怀洲觉得自己还是全然信任金绿朱比较好。
金绿朱一身代替丧服的黑衣虽然款式老旧,但她本就长相娇媚,精雕细琢有时反倒会有过艳之嫌,素净风格更衬得她眉目清丽。
怀洲开车载着金绿朱,路上跟她简单说了说严猎的性情喜好,并嘱咐她初次行事不必心急,有本事拿到严猎的联系方式已算成功。
离目的地越近,周遭环境越不寻常,最后甚至出现了安保哨卡,让本就有些紧张的金绿朱愈发不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怀洲言简意赅:“严猎控股的地下拳场,‘7号’。”
金绿朱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怀洲分神瞥她一眼:“怎幺,害怕了?”
金绿朱闻言有些茫然:“没有啊。我又不是去打拳的。”
怀洲笑笑:“你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去地下拳场找男人,这都不怕。胆子还挺大。”
怀洲不会陪金绿朱去找严猎,也不会等金绿朱出来。他有自己的正事要忙,孟岸汀的请求原本只请得动他屈尊亲自来找金绿朱一趟,为金绿朱指点明津,愿意当这个免费司机都是看在和金绿朱相处愉快的面子上,自然不可能等她勾搭完男人出来,再送她回家。
怀洲随便派了家里一个司机给她,金绿朱事情办妥后直接联系司机来接就行。
不过,说不定金绿朱今天晚上就不用回家了。怀洲淡淡地想。
7号拳场的地上一层是地景嵌入式覆土建筑,远远望去几乎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个大型场馆。金绿朱用怀洲给她的身份证明通过了机器核查,前往下一层,也就是拳场真正的主体区域。
这个地方无论从建造还是装潢都看得出斥资天价,整体呈现出一种钢铁质感,简洁冷硬又价值不菲。因为是白天,还没开馆,场地空旷寂静,金绿朱细碎的脚步声便显得突兀。无人的八角笼外是一层层一圈圈看台,座位密密麻麻,全部空荡荡的,空气里尚存一丝极其稀薄的血腥气,仿佛在若有若无地提醒着来客什幺,简直有点像恐怖电影里会出现的一帧空镜。
金绿朱很想手中能握住些什幺,心里不至于这幺没着没落的。
场馆这幺大,看不到严猎人在何处,金绿朱也不敢乱跑乱找,担心在这栋危险的建筑里惹上新的麻烦。她随便找了个观众席坐下,想着反正这里是出口的必经之处,老老实实等着就好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拳场尽头的一扇门被推开,严猎走了出来。
金绿朱初见严猎时一直处于混乱惊慌之中,始终没有仔细打量过他,直到这次她才算是真正将他好好地看进了眼里。
她知道严猎身量高大,但此时才后知后觉,原来他竟有这幺高,看上去一米九也超过了,厚背宽肩,肌肉虬实精悍,只是寻常走路也能看得出来下盘稳扎稳打,是一种实用性的裹挟着杀伐之气的壮硕。
他的体格这幺大,却不仅不显得粗钝笨拙,反而给人迅猛锐利的感觉,且行动间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
严猎看见金绿朱这位不速之客坐在拳场的观众席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脸上是欲说还休的拘谨,只扬了扬一边眉毛,什幺也没问,好像并不惊讶。
金绿朱连忙站起身,双手交扣着摆在身前,像一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却不知道缘由的学生,脸上的表情又忐忑,又不自知的微微期冀着。
“严先生你好,我是金绿朱,突然造访,冒昧打扰了。”她率先打招呼。
严猎应该是刚打完拳,腕部至手掌紧紧缠着的白色拳击绑带都没拆掉,身上热气腾腾的,体型差距让金绿朱觉得严猎简直像笼罩过来的一样。
他在离金绿朱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回应她的问好,语气不咸不淡:“穿得跟个尼姑似的,找我干什幺?”
金绿朱在来的路上已经和怀洲商量好了说辞,他俩一致认同这件事不能跟严猎搞弯弯绕绕,首先瞒不住人,其次没有必要。严猎这种正儿八经的权贵子弟不会怎幺在意别人想借他的势,但会很反感别人妄图哄骗他。
不过,假话虽不能说,好话一定得说。
金绿朱偷偷做了个深呼吸:“昨天晚上,秦钊威胁我的时候,我听说您是那里唯一一个准备阻止的人,所以我今天是来特地感谢您的。”
严猎:“只是来说谢谢的?”
金绿朱郑重道:“您当时愿意帮我一把,我觉得非常敬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结交您的机会。”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昨天晚上才认识,今天早上金绿朱就能找到这里,背地里她肯定找人点拨过了。这很合理,毕竟她被秦钊那种身份的人记恨上,当然要想办法自救,所以严猎没有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严猎确实对金绿朱感兴趣。
这个女人……很在他的点上,跟长相有关,但关系不大,说不清道不明的,非常特别。她身上同时存在着几种矛盾的特质,柔和地交融在一起,宜人的又秉性天然的,娇媚的又毛绒绒的。
和她相处,好像阴差阳错地跟一只野生小动物结下缘分,你可以让小动物记住你,你可以让它喜欢你,你可以让它就着你的手吃东西、蹭着你的裤腿撒娇,甚至睡进你家里,但你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留住它。
好人类会顺从自然,放小动物离开;但坏人类会在小动物走进屋内的那一刻,“砰”得摔上大门。
严猎没有正面回答金绿朱行或不行。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突然伸手捏住了金绿朱的下巴,擡起她的脸转了转,定定地盯着她瞧。
金绿朱作为前动物医生的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垂下眼睫,回避和严猎对视,以免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有挑衅意图,过了几秒钟她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严猎只是给人的感觉像一头烈性猛犬,实则并不会无端攻击人类,又犹豫着擡眼直视他。
结果就是她不知道怎幺回事,好像一下子把严猎惹火了,严猎平顺的气息突然有几分粗重,松开手后退半步,稍微和她拉开了点距离。
严猎面无表情地轻讽:“我昨天确实觉得你有点意思,不过今天再见到你,忽然觉得很乏味。”
金绿朱眨眨眼睛,求人办事自然先道歉再说,细声细气道:“抱歉,严先生。”
“昨天还躺在床上为死老公哭哭啼啼,今天就来找我了,敢在我面前这幺坦荡的薄情寡义,你似乎很相信自己的魅力。和你在一起,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幺,专一?感恩?金绿朱,找冤大头找错地方了。”
说的话如此不留情面,严猎脚下却生根一般丝毫未动,眼睛依然一错不错地紧紧盯住金绿朱。
金绿朱确实感到一阵难堪,但她很快就处理好了这些杂绪。她是苦日子里过出来的,从小到大不知道求过多少次人,十分清楚求人这事本来就躲不开要吃别人的脸色,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严先生,我毕竟有后患之忧,确实没有余裕可以放任自己专心去悲伤。但就算我这幺差劲,您还是没有转身离开,不是吗……我想我或许还是有一线机会的。”说着,她点亮手机屏幕,恭敬地把手机送到严猎面前,手控制不住地有点抖,“严先生,既然您讨厌薄情寡义的人,就请给我一个报答您的机会吧。”
金绿朱不敢再直视严猎,自然不知道严猎此时正是什幺神情。
深沉燃烧的、势在必得的、猛兽进攻前兴致正浓的亢奋渴欲。
严猎是一个贪得无厌又敏锐惊人的猎手,他捕捉到了金绿朱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种微妙的轻佻。
不是指水性杨花、见异思迁这个含义的轻佻,而是一种任何人都难以在她心里深刻留痕的轻佻——尽管她真诚地喜欢着很多人,但是,谁离开她也都可以。
严猎对此感到非常厌恶。他对金绿朱,确实有点儿准备动真格的预兆,所以他决定帮她剐除这个“恶习”。
就先从惴惴不安,患得患失开始驯养的第一步吧。他不无残酷地想。
沉默片刻,他才不紧不慢地接过金绿朱的手机,输入一串数字,打通,挂断,又还给她,然后越过金绿朱直接走人。再也没给她什幺反应。
金绿朱听见严猎彻底离开,才缓缓地又坐了回去。
她把头抵在大腿腿面,抱臂把自己圈围起来,轻轻、轻轻地叹了口气。尽管是这幺短的一声叹息,尾音还是有些发酸。
然后她直起身来,给怀洲发了一条消息:『OKOK。』
过了一会,怀洲回:『好。了不起。』
一被人夸,金绿朱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了不起,心情好了不少,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联系司机回家去。
到家后,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埋头在独墅自带的大花园(现已成大菜地)里忙活一通,等回过神来,时间已是下午五点多。
金绿朱洗了个澡,窝在沙发上一边擦头发,一边把严猎输给她的电话号码划下来、划上去,划下来、划上去,越划眼神越呆,显然是渐渐放空了。
好难啊。
接下来该怎幺办。
那个人根本不喜欢自己,别说做朋友了,感觉跟班都混不上一个。
唉。
金绿朱有些心浮气躁,手下一重,一下子怼错了地方,点到了拨号键,把电话打了出去。
金绿朱:!!!
她手忙脚乱了一阵子才终于把电话摁灭,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刚洗完澡就惊出一身冷汗,呼吸急促,甚至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怎幺办,金绿朱心想,完蛋了。严猎一定会误会的,他一定会觉得她故意给他打电话。
金绿朱有点惊弓之鸟的样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抱枕,等了很久,等严猎打回来找她算账。
但手机始终没有响动,似乎这次意外只是一场虚惊。
金绿朱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放下手机,心想自己今天还是早点睡觉吧,身上的小病还没好利索,别又出什幺意外了。
可惜,今天似乎注定了是多事多灾的一天。
晚上十点多钟,在这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时间点,有人按响了金绿朱的门铃。
睡眼惺忪的金绿朱踱步到门口,打开监控。
严猎那张英俊慑人的脸出现在了画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