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孟津混在散场的人潮里往外走,低头给菲利克斯发了条消息:「赢了,今天打得真好。」
她戴着白色冷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脚步不紧不慢。深灰色的修身长袖毛衣裹着纤细的上身,下身一条宽松的工装裤,整个人透着悠闲自在的气息。她在圣克拉拉待了几天倒时差,刚把生物钟调回来,就翻出手机看了一眼赛程——菲利克斯今晚回旧金山打主场。
她心血来潮想给他个惊喜,奈何抢票太费劲,刷新了好半天才抢到一张二层角落的位置。位置偏,但胜在能看清他。
赛前通电话时她只说在补觉,他在那头“嗯”了一声没多问,可她太了解他了,听得出那点被轻轻压下去的失落。她咬着嘴唇忍住了没露馅,挂了电话就换上衣服出了门。
手机忽然震了。他回得极快,像一直在等似的:「在哪。」
紧接着第二条弹出来:「地下车库B区,我的车能自动感应钥匙,你先进去坐着,我大概得一个半小时后才能走。」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过会儿见面的画面——他肯定跑着来,肯定一见面就把她箍得喘不上气,肯定又要闷闷地控诉她骗他。孟津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连呼吸都觉得比平时甜了几分。
她加快脚步绕到地下车库,但没乖乖进车里等他,反而灵机一动,躲到旁边那根宽大的灰色柱子后面,把帽檐又压了压,抱着手臂靠在那儿等着。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远处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从柱子边缘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通道拐角跑出来。他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冲过澡,连外套都没来得及套,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他跑得很急,步伐又大又快,空荡的车库里全是“嗒嗒嗒”的回响,衬得四下格外安静。
他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往里探了一眼,空的。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正要掏出手机拨号,孟津从柱子后面蹦出来,在他背后轻轻“嘿”了一声。
他猛地转身,盯着她看了足足两秒,眼神从错愕到不可置信,然后一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她后背磕在柱子上,闷哼了一声,他却半点没松,整张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又烫又急,声音闷闷的带着哑意:“你不是说在睡觉?”
“骗你的。”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笑着擡手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好不容易来旧金山打主场,当然得来亲眼看看你。”
他好半天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肩头,鼻尖蹭着她的颈侧。过了许久才慢慢松开她,退后半步低头望下来,眼眶微微泛着红,嘴上却硬邦邦地控诉:“你下次再——”
“再这样你就怎样?”她笑着戳了戳他胸口,语气里带着逗弄。
他抿着嘴看她,眼底那点委屈和欣喜搅在一起翻涌着,半晌什幺狠话也没憋出来,又把她拽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终于软下来:“下次提前跟我说吧,我也想陪着你。今天也是,你提前告诉我,我好打完直接来找你,别让你一个人在地下车库干等。”
“你哪次找我不是用跑的。”她笑出声,擡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背微潮的训练服布料,“我就站在这儿等你,你跑慢点也行。”
他没再答话,只是手臂又紧了紧,把她整个人圈在胸口。车库空旷安静,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远光灯扫过来又扫过去,在他们身上切过一瞬明暗。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嗓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走,回家。”
她仰起头看他,他眼底那点亮光从终场哨响那一刻起就一直亮着,一秒钟都没暗下去过。
上了车,孟津拍拍方向盘,朝他挑眉:“大球星缺不缺司机?本人驾驶技术还行。”
他被她逗笑了,难得的弯了弯嘴角:“好啊,那我雇你一辈子。”
“咦——”她故意抖了抖肩膀,做了个夸张的冷战表情,“鸡皮疙瘩掉一地,油死了。”
他伸手作势要捏她的脸,她笑着躲开了,动作利落地系好安全带,启动导航往他独栋小别墅的方向开。根据提示,刚打完比赛晚高峰还没完全散,估计路上的车不少,她贴心地提醒他:“累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可他完全没有要睡的样子,靠在副驾上侧着头安安静静看她,眼底有某种柔软的亮光慢慢铺展开来,忽然开口:“我们什幺时候能公开啊。”
自从被她那张订婚请柬“刺激”过后,这个问题他挂在嘴边说了不知道多少回。孟津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急着答,反而在停车场的出口减速下来,问了一句:“你想什幺时候?”
他眼睛亮了一下,带着期待又怕落空的小心翼翼:“随时可以。”
孟津拉下口罩,探身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又坐回去整理好发型和口罩,确认戴严实了,忽然干脆利落地说:“行,那就今天。”
菲利克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已经一脚油门踩下去,缓缓驶出停车场。球场外的记者还没散干净,几个扛着长焦镜头的正百无聊赖地蹲在路边抽烟,看见菲利克斯的车出来,照例懒懒擡了擡机器——他们早习惯了,这位爷被围住顶多蹦出几个字就一个人闷头开走,连个值得拍的镜头都捞不着。
可这次不一样。驾驶座上分明坐着一位女士,白色冷帽、深灰毛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从容的眼睛。结合上次赛后采访那句“她最近很忙”,记者们的雷达瞬间全响了。
“愣着干什幺,快拍啊!”有人喊了一声。
菲利克斯坐在副驾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比记者还急。他甚至刻意往车窗边靠了靠,假装透气,把半张脸露出来,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幺。
人太多了,路口还有不少没散场的球迷,车速被堵得极慢。好多人举着手机围在SUV旁边拍,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孟津忍不住眯了眯眼。她忽然想起国内那个女明星著名的“好多人啊”表情包,庆幸自己戴着口罩,不然此刻脸上那点尴尬和兴奋交织的神色真要一览无余。
“菲利克斯,这位女士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亲密的人吗?”
“对,她是我女朋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怎幺认识的?”
“五年了,是彼此的初恋。她是我大学参加讲座时认识的。”
他答得比平时任何一场赛后采访都痛快,语气里那种藏都藏不住的轻快,让举着话筒的记者都愣了一下。孟津偏头看他一眼,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方便透露她的名字吗?”有人追问。
菲利克斯转头看向孟津,她笑了笑,替自己答了:“叫我津就好。谢谢你们平时对菲利克斯的照顾,他这个人比较害羞,不爱说话。”
闪光灯又亮了一轮,晃得她微微眯起眼。
“要戴墨镜吗?”他侧过身来问,声音不大,但靠得近,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话筒里。
孟津点点头,他便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那副她常戴的墨镜,仔细替她架在鼻梁上,指尖擦过她耳侧时带了点温热的触感。平常冷得像块冰、除了专业问题多一个字都懒得讲的菲利克斯,此刻化身为体贴入微的男朋友,记者们拍得更来劲了,快门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车实在走不动了,孟津干脆挂上P挡,大大方方停下来让外面拍个爽。菲利克斯拨了个电话给安保,三两句挂断,又转头问她:“空调会不会太冷?”说着擡手把暖风调高了些,手指从她手背上轻轻带过,像是不经意的小动作,被副驾车窗外的镜头收了个彻底。
“你们谁追的谁?”有记者挤在最前面问。
“我。”菲利克斯答得毫不犹豫,“我为了追她,听了三天完全听不懂的讲座。”
孟津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口罩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
“还有问题吗?没有我们走了。”她看了看窗外越聚越多的人影,语气轻松。
人群里不知谁起哄喊了一句:“菲利克斯,亲一个吧!”
孟津转头看他,他正也望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点期待,像在等她点头。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微微侧过脸示意他。他凑过来隔着口罩贴了贴她的唇角,一下不够,又贴了一下,掌心还轻轻扣在她后脑上舍不得收回去。孟津拍了拍他的脸示意差不多行了,他才乖乖坐回去,嘴角弯着的弧度却怎幺也压不平。
安保终于赶到,开始往外推记者和围观的人群。孟津挂挡前还朝窗外挥了挥手,菲利克斯难得地跟她一起挥手,脸上那点灿烂的笑意比球馆大屏幕上重播的集锦还惹眼。
“今晚太值了,劲爆新闻!”
“明天头条有的写了。”
车子终于驶出拥堵区,虽然后面还缀着一两辆跟拍的车,孟津完全不在意,他们爱拍就拍吧,反正今天本来就打算大大方方给人看。她这幺优秀,以后让他们慢慢拍。
开出一段路,副驾上的人忽然侧过头看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开心:“宝贝,我好开心。”
孟津摘掉墨镜,故意叹了口气逗他:“哎呀,以后万一你不喜欢我了,你肯定得后悔今天这幺高调。”
他闻言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几乎带着点恼意:“那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她闷哼一声咬住嘴唇,半天没再说话。菲利克斯觉得不对劲,侧过身来看她:“怎幺了?”
孟津瞥了眼后视镜,确认已经没有跟拍的车了,方向盘一打拐进路边的公园。这里树多偏僻,这个点一个行人也没有,她把车径直开到最深处的小路尽头,熄火,四周骤然暗下来。
她解了安全带,转头看他,摘下口罩,声音里带着一点别扭的迟疑:“菲利克斯,我来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