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冷杉与烟草的味道。
温度有点冷,好在床单被褥被换成干净的,不用忍受潮湿的感觉,连私处也被上了药,带着些凉意。
机器人将洗干净的床单放进柜子里,发出不小的声响,她回过神,动动手指,攥紧床单。
京妙仪张口,嗓子像是被东西堵住,费力清嗓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几点了?”
“现在是6月7号,21点19分,”机器人屏幕上跳动着蓝色的数字,伸出两个钳子一样的“手”拉开窗帘,露出阳台,透过阳台可以看见别墅外的花园,机器人贴心地按开壁灯,“请问需要帮助吗?”
暖黄色的壁灯照亮了房间的陈设,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整体呈现偏蓝调的灰白色,拉开灯显得格外空旷,良好的隔音效果阻止了回声的出现。
靠墙的地方有一面入墙式玻璃展柜,在壁灯的光照下显现真容——里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蝴蝶标本。
早上,京妙仪被堵在展柜一角,展柜里放着几本外国典籍,大部分是关于蝴蝶的介绍书,只有一本很奇怪,是约翰·福尔斯的《收藏家》。
原来收藏家还有职业介绍书。
她坐起身,翻找着手机,手机卡在了床头铁架缝隙里。
床的尺寸太大,京妙仪推不动,伸出手也够不到,除非整个人都爬进床底钻进去。
“帮我拿一下手机,在里面。”她说完没得到机器人的答复,房间门半掩,机器人已经出去了。
“又跑了?”
京妙仪套上放在床边的衣服,是条吊带裙,外面套上浅灰色的针织外套,外套可以完美地遮住她脖子上的痕迹,甚至连内衣内裤都准备了。
这应该算是许亦行为数不多良心发善的时候。
为了防止他也出现拿人衣服自慰的特殊癖好,京妙仪这次格外谨慎地将衣服丢进垃圾桶里,撕了不少卫生纸踩两脚盖住。
“喝水!”机器人夹住杯子递给正忙着“毁尸灭迹”的少女,吓得她险些应激,“不要!”
被一杯接一杯灌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即便是渴得嗓子冒烟,她也拒绝喝这栋房子里的任何水源。
但机器人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她。
京妙仪纠结了一分钟,把热水倒进垃圾桶里,卷好垃圾袋递给机器人,“帮我把手机从床缝里取出来,再把垃圾扔了。”
机器人屏幕上的表情从“星星眼”变成“沮丧”,接过垃圾袋,移到床边。一只爪子伸长从床缝里取出手机递给京妙仪,屏幕又变成星星眼。
不是吧,机器人还要提供情绪价值吗?
她弯腰拍了拍机器人光滑的脑袋,“谢谢。”
“不客气!”它脸上的屏幕变成“爱心闪烁”,递给她一个刚洗好的苹果。
这应该是开心了的意思吧?再不开心她就把拍头改成砸头了。
京妙仪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确实肚子有些饿了,她还没来得及吃中午饭。
越过机器人,她边找别墅大门,边打开手机,率先弹出的就是裴钰泽的消息。
京妙仪立马关机,兴奋地咬着下唇,踹了一脚旁边走廊摆放的柜子,忸怩地笑出声:“如果裴钰泽太关心我,跟许瑶安分手,那我岂不是要做恶人了,啊哈哈哈……”
花瓶打了个转儿,摔在地上,发出脆响,将她拽回现实,京妙仪突然想到裴钰泽已经跟许瑶安睡了的事情,收敛了笑容,环顾四周,将玻璃碎片踢到柜子下面,假装什幺事都没有发生。
机器人尽职尽责地帮她按开客厅的灯,一层楼没有人,许亦行应该不在家。
门窗是智能锁,没有主人的指纹打不开。
她试过用力踹玻璃,玻璃没有碎掉的迹象,反而踹的脚疼。干脆蹲在门口,点开手机。
裴钰泽六个小时前问她:“还在酒店?”没得到答复后,一个小时前又问:“在房间?”
其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在问她是不是回宿舍了,毕竟中午要退房不见她人。
最最重要的是,组群里队长也在问她:“明天能赶到吗?”
队长?
天哪
她忘记明天要去开组会!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大二同学进行项目式学习,如果组会迟到,她肯定会被一脚踹出团队!
拿着垃圾袋的机器人清理着地上的玻璃碎片,随后提着黑色袋子准备倒垃圾,此时大门自动打开。
趁着机器人移动的功夫,京妙仪将果核丢到机器人移动的反方向,先一步从门缝中挤出去。
等机器人捡回果核,大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别墅二楼没有开灯,黑暗中亮起一点猩红的烟火。
直到跑到大马路上,再也看不见别墅的影子,京妙仪才气喘吁吁停下,怕被发现甚至顾不得省钱直接上了辆出租车。
……
酒店门外依稀站着几个人影,没见熟悉人的影子,来聚会的同学都已经离开。
喘了口气,她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润润嗓子,看见收银台前摆放的一排排避孕套,突然意识到件事,邬景殊跟许亦行好像……都是……内射。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狗东西。
京妙仪坐在便利店门口一边吃着加热盒饭,一边等着外卖送来避孕药。
吃着吃着,心里一阵委屈,眼眶湿润,泪水掉到盒饭里。她本想忍住,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发不可收拾。
气得她合上盖子丢进垃圾桶。
见外卖员过来,擦掉眼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外卖。
目送外卖员离开后,才看到面前正停着一辆奇怪的车,亮黄色高饱和度的涂装分外扎眼。
剪刀门掀起的瞬间,一个穿着红黑撞色轰炸机夹克的男人跨步下车,带着小高跟的皮鞋落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冲着蹲在路边的女生吹着流氓哨。
京妙仪低头假装没认出,手上偷偷扣出药片,拿起水瓶,强装镇定,转身向着酒店方向走去。
昏暗的路灯下站着几个聊天的大叔,见到一个像是被糟蹋后,身心疲惫绝望的小姑娘,用极其下流的眼神盯着她的胸,注视着她离开。
还没扭头,脑袋便被人抓起来狠狠撞在电线杆上,意识模糊之际,摔到地上,太阳穴被用坚硬的东西抵住碾过。
只听见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后,上一秒还在挣扎的男人瞬间四肢瘫痪,瞳孔散大,耳朵鼻孔里立刻溢出混合着脑脊液的淡血水。
“哎呀,不好意思,脚滑。”邬景殊移开脚跟,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转身对着几个吓傻的男人耸了耸肩,“你们不会怪我的,对吧?”
喝了药,京妙仪转身没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以为只是看花眼,将剩下的药丢进垃圾桶,低头搜着地图,查看距离学校需要花费多久,盘算着拿包回去是否赶得及宿舍关门。
可惜兜里的房卡变成了许瑶安的那张,也许是在许瑶安房间做手脚时忘了换回来。昨晚光顾着跑路忘记拿,现在大概率在许亦行手里。
那她怎幺办?
她的卡现在在谁手里啊!
京妙仪脑袋一团浆糊,又不想跟许瑶安说话,干脆打给裴钰泽,电话响了许久对方都没有接通。
也对,这个点正常情侣都手牵手在操场散步,或者小树林亲嘴呢,哪儿有功夫接她电话。
问前台自己的房间是否被退,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京妙仪长吁口气。
前台女生还贴心地给她一张临时房卡,可以上去收拾东西。
不过正常情况下不是会将行李放在前台,退掉房间更划算吗?
京妙仪没敢多问,直接上了电梯,在几个女生一脸嫌弃的目光中扯了扯外套。
这个外套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容易变形,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发现脖子上被狗啃过的痕迹。
打开门,将房卡插到卡槽上,关上门,打开过道的灯。
京妙仪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腿软瘫坐在地上,揉着大腿根,再也忍不住喊出声,发泄心里的怒火,“啊啊啊!一群傻逼!我早晚要掐死这群狗男人!我要点十个男模,把他们一群贱人全都操了,轮奸!不行,轮奸太少了。”
一想到被当狗耍这种屈辱的事情,不到二十四小时内竟然发生了三次,不对,四次,就觉得看谁都不顺眼。
“敢威胁老娘,家里有钱了不起啊,等老娘有钱了,拿钱扇他们的脸,扇肿,扇……”
她甩着手假装打人,起身按开卧室的灯。
看到坐在床上的人瞬间愣住,“裴……裴钰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