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是意料之中的事，我还记得夏礼将信息表递回到我手中，笑着说，同学，下学期再试试吧，我相信你。
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客套的安慰话，以至于旁边的Linda不满地又翻了个白眼。
但我不要下学期，我就要这学期。
社团的招新活动，实际上会持续一个月。毕竟在入社的头一个月里，有不少学生会因为各种原因提出更换社团的申请，为此，学校专门放宽了社团招新的期限，在一个月内，学生可以无理由加入、退出或更换社团。
当然，有些社团需要入社资格，比如这个法语社。
因此，在课余时间，我总是端着那本新买来的《法语基础一百讲》，走到哪里我就随身携带到哪里。
老实说，对于我这种法语小白，一个月是很难速成法语的。即便是最基础的交流，也不可能学得像法语社里的成员那样流利顺畅。
我是有气馁的情绪，但我还不想放弃。
夜深，我看完网络上的课程视频，学着背了几个单词，嘴皮子都干了，我还是没养成在房间里备水的习惯，刚一打开房门，迎面就撞上了爸爸。
我的脸堪堪地从爸爸身前擦过，鼻尖留有他身上的余香。我整个人往后仰，好在手还扶着门框，不至于我后撤的动作没有支点。
我其实是受到了惊吓的，心脏砰砰直跳，有时候人会把在特定情境的心跳加速误认为是心动的反应，所以我也分不清我是被吓着了还是心动了。
爸爸维持着松领带的动作，他垂眸懒懒看我，视线往我房里一瞟，大概是简单地巡视了一圈，然后问我：“干嘛去。”
这下我口也不渴了，只顾着我砰砰乱跳的心脏，我低声说：“没有，没干嘛。”
我的身子是半靠在门框的，所以留了大半的空间能观察我房间的布景。爸爸的目光落在我尚未整理的书桌，台灯还开着，电脑视频暂停在老师说“下课”的一瞬。
我看见爸爸把领带扯下来，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这幺晚了还学习。”
我支吾着应下，视线低垂时，看见爸爸把领带随意地对折，又绕两圈在手掌。他的手背鼓鼓地胀着青筋，修长的指在领带的缠绕下更显性感。
我眨眨眼，实在不该又对着爸爸想入非非。只觉得耳根子开始烧起来，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说些什幺，不过听见爸爸淡淡地说了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他好像不在意我，即便关心，也这样敷衍。
我回到书桌前坐下，我连门都忘记关了，不过这样我就能听见他回房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踏在了我心头。
我莫名其妙又点开视频，循环播放让我再次看了一遍课程，只是我的心思不在学习上了，我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用不同颜色记录了不同的学习重点。
我发着愣，连爸爸什幺时候进来都不知道。
准确来说——他其实没有进来。
鼻间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香，余光中我注意到有火星忽明忽暗，我扭过头去，看见爸爸姿态随意地倚在门前。
可能是视频的音量开得太大，这次我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我呆呆地看着爸爸，爸爸踱步进来，一只手撑在我的桌沿，就是那是手，刚才还缠着领带。
性感的手，五指修长，很有力量感。
我把视频暂停了，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我低着头，眼睛盯着我的笔记本看，没有添加新的知识点，因为刚才我一直在发呆。
我拿起笔，假装学习。实则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落笔。
我有些局促，感觉爸爸呼出的烟雾在我的头顶盘旋、缭绕。
他可能在看我，也可能在看我写的笔记。
笔被我攥得都有点发热了，墨水顺着滚珠沁出墨汁，终于在纸上晕出一小圈污渍。
“N'empêche, les coups de foudre, ça existe.”
我一愣，听见流畅而优美的法语从我头顶传来。
我擡头，还是呆呆地看着爸爸。
他刚才在看我的笔记，我的笔记记录了这幺句话。
来自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的经典台词。
我“嗯”了一声，下意识地翻译：“无论如何，一见钟情是存在的。”
爸爸把目光缓缓地移到我脸上，他的眼窝很深，五官立体而深邃。仔细看来，可谓亚洲人的面孔，欧洲人的轮廓。
我想，纵使岁月流逝，却也从不败美人。
所以——无论如何，一见钟情是存在的。
我们就这样无声地对视了两秒，而后爸爸直起身来，把烟换到另一只手夹着。
于是我也重新低下头，反复地看那句话，又回想爸爸念这句话时的声音。
我有些后悔，没看见他讲法语时的模样。
“过两天，我再给你请个法语老师。”
他说，已经背过身去。
我又“嗯”了一声，心中窃喜，接着乖巧补充：“谢谢爸爸。”
爸爸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却突然顿住脚步，我没忍住扭过头时，正好看见他也望向了我。
爸爸薄唇轻启，还是重复那句话：“早点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