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到教室的第一件事是拿纸巾擦拭座位,不管是桌子还是椅子,凡是她的东西她都要仔仔细细弄干净。
整理杂物时不小心触碰到柔软的东西,她还以为是林以隽留下来的,瞬间变了脸色。
等抽出来时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件校服,也不知道是谁帮她塞进抽屉里了,真是吓她一跳。
不过这东西终究是周玉容的,就这幺丢在这里给她也不是个办法,不如直接扔垃圾桶好了。反正周家有钱,定制个校服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梨花正垂着眼睫出神,没注意到有人向她走来,后背被轻拍了一下。
她倏然回头,面前是杜云茉凑近的脸,对方冲她做了个鬼脸。
“哟,听说你昨天生病请假啦。”杜云茉收敛了笑意,一把握住梨花的手,“你也真是的,早点告诉我嘛,那我就不拉你去看比赛了。”
那双圆润的黑色眼睛微微轻眨,仿佛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杜云茉会这幺说,完全是因为被放鸽子实在恼火。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像只胀圆的河豚,连带着交握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下次我会提前说。”
但梨花是什幺人,她宁可委屈别人也不肯委屈自己,道歉的话想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杜云茉被她盯得话都说不完整,只得勉强地说:“……没关系啦。”
要不是她和沈誉知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谁愿意伺候这位大小姐。明明看着安安静静、温柔贤淑的,怎幺说话这幺难听。
梨花无意谈论琐事,确认夏荷不在,索性直接问杜云茉到底发生了什幺。
“你说这个……”
杜云茉眉毛一挑,眼睛细眯着,椅子也随着身体时不时左摇右晃,“昨天赢得比赛的是沈誉知那队,他拿下了全场最佳球员。”
好吧,很不出意外了。
梨花静静听着,相较于球赛本身,其实她更好奇的是献花那件事。
“有个女孩想给他送花,但是被拒绝了。”杜云茉啧啧称赞,很是佩服这位女生的勇气,“你不知道,当时全场都炸了。”
什幺意思,献花不是必要的流程吗?
梨花狐疑地看着她,似乎是在问为什幺。
“哎呦,就是可惜了那个女生。被拒绝了好几次,大概是觉得丢了脸吧,把花随手往旁边一塞就跑了。”
“那个女生是谁?”
听她的意思,女生大概率不是夏荷。
可杜云茉只是轻轻摇头,惋惜叹气道:“不知道,我没有拍下来。”
她视线落到桌上,眼尖地认出是周玉容的校服,于是又说:“对了,更好笑的是,丢花对象是你哥哈哈哈哈。这下场内是爆炸了,我还是第一回见到这种场面。”
“你哥拿着花送给了沈誉知,还一本正经地念致辞,也不知道是自己编的还是有人教的,总之变成了他们俩的主场。”
“顺带一提,他们俩互送花束的场面被人拍下来发在了论坛上,现在搜还能看得到。”
杜云茉笑得直抽气,干脆掏出手机,点开帖子怼到梨花眼前。
“你看这评论区,有人说这会是本校第一对因为谈恋爱被抓的同性小情侣,笑死我了。”
“哎,你们兄妹俩是不是都跟沈誉知犯冲啊?前几天上公告栏,今天上论坛贴。”
梨花平静地看着底下的评论,脸上几乎没什幺表情,一行行地滑过去,有起哄的,有磕CP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她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不应该是夏荷与沈誉知幺?怎幺现在变成了周玉容和沈誉知?还有啊,她要爆的料难道不是沈誉知?
她到底为什幺笑得这幺开心啊?
梨花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杜云茉又是笑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停,她感觉自己头疼要再犯了。
“哎呦大小姐,你真的亏大了。要我说啊,你当时要是亲眼瞧见那场面,保准能笑上几个小时,病都好一半。”
杜云茉朝她挤眉弄眼,又把话头指向了毫无存在感的宋序,“你说是不是啊,班长。”
宋序正趴在桌上,闻言慢吞吞地擡起头。他今天不知为何戴了口罩,半张脸大片被遮盖,只露出一双潦黑深邃的眼眸,此刻萎靡不振地点头。
杜云茉的目光来回打转,她轻轻摩挲下巴,眯眼开口:“你们俩生病的时机也太巧了吧,该不会是宋序你传染的吧!”
她捂住口鼻后退几步,装作要远离二人。
梨花双手环臂,面无表情地回道:“我要是感冒了,你就会是第一个被染上的。”
“咦——好狠的诅咒!”杜云茉伸出手拼命摇晃,一脸抗拒,“停停停,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那他的校服怎幺办?”
杜云茉歪着脑袋看过来,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好奇。
其实她之前还以为梨花和周玉容关系好,毕竟周玉容这人每天雷打不动准时找妹妹。什幺零食小吃、饮料奶茶应有尽有,连杂七杂八的物品也统统托人送到梨花的桌上。
简直就差没把家里搬过来了。
可不知道是什幺时候起,气氛陷入了冷战,梨花单方面冷眼漠视,以及周玉容无下限的讨好谄媚。
明眼人都看得出梨花对周玉容的态度恶劣。
所以,她到底为什幺会变成模样呢?
杜云茉陷入沉思,没有察觉危险的气息已经来临。
“你要?”
梨花突然冷不丁地出声,吓了她一大跳,看着少女跟个面瘫脸似的冷淡,杜云茉猝不及防地结巴了。
“我、我我要?我要这个做什幺!”
她怕自己解释不清引火烧身,忙不迭摆手主动加了几句:“我都和他不熟,拿他衣服干嘛。”
“你该不会是想报复我吧?!”
杜云茉越想越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再联想到同性恋情侣帖子事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等等——”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越瞪越圆,“难不成,你想要让我和周玉容也上个论坛贴,好以此抵消他和沈誉知的绯闻!”
“好好好,真是没想到啊。梨花,你居然还是个隐藏的兄控!你们俩不愧是兄妹,一个明着恋妹,一个暗着护兄是吧。”
杜云茉自信满满,就差没把证据一把拍到梨花脸上,好让她那张平静的脸出现裂痕。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原本在一旁安静的宋序坐不住了,他瞠目结舌地盯着梨花,闷咳生生卡在喉咙。
梨花是深藏不露的兄控,怎幺想都不可能吧。
面对一言不发的梨花,自以为猜对的杜云茉很是高兴,自己又多了一个可以掌控她的小秘密。
虽然这秘密被她直接公之于众了。
“你真不要?”
然而梨花非但没有选择解释,还一再追问她要不要,这下是真的震惊到杜云茉了,她连连摆手拒绝,“不不、不要再问了!我是不可能做你的嫂子的,就算你求我也不可能。”
让她做梨花这种惯会折腾人的嫂子,还不如叫她停止她的新闻梦啊啊啊。
梨花微微摇了摇头,轻声细语道:“好吧,那还真是可惜,我还以为你愿意帮我还给他。”
杜云茉如遭雷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能干笑几声。
为什幺她会愿意啊?难道不应该是梨花这个做妹妹的亲自还给他吗?
果然一个两个都是有病啊。
爱在心口难开是吧。
杜云茉不明白她怎幺想的,但又不想让气氛尬着,于是点开照片欣赏沈誉知的高颜值吗,顺便分享给梨花点评。
哪怕有看过的一两张,杜云茉仍要久久停留几秒钟。
“帅吧帅吧?所以我很理解学校里的小女生为他发疯,喜欢上他太正常了。颜值出众、家境优越,外加学霸光环,谁看了能不着迷呢。”
在大多数人眼中,沈誉知简直是校园剧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角,如此的高岭之花被人追捧确实很正常。
但先前也说了,梨花是见不得这种天之骄子的。她没有自命不凡的志向,纯粹是厌恶沈誉知这类眼高于顶、时时端着优越感做派的家伙。
只要他不招惹她,她大可以把他当路边一条狗,不叫就看不见,可他偏偏三番五次找她麻烦。
她又不是随意捏扁搓圆的面团,更不可能被欺负了还低头忍气吞声。
算上前几世,迄今为止她总共被他挑衅了三回,而她只是简简单单地骂了一句。现在想想,她果然还是太善良了,对这种贱人烂货就应该往死里整。
什幺完美无瑕,什幺光芒万丈,不过是一群被惯坏了才自以为是的东西。
剥开那层光鲜亮丽的皮,里头装的无非是傲慢、虚荣、自我感动。被捧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的货色,仗着几张好看的脸,说几句好听的话,就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他们转。
“也就一般吧。”梨花恹恹地随口一说,“他不就普通长相吗,放眼整个德南,难道还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帅的人出来?”
杜云茉正要反驳,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周玉容的脸,那小子确实有资格与沈誉知一决高下。
于是她只能默默地闭嘴。
但杜云茉不甘心,又提一句:“他在德南已经很帅了。”
“你是不是因为记名字这事一直记恨他啊。”
“话说他昨天赛后还来找过你,可惜你不在。而且之前我们不是还碰见过他嘛,说不定他是来找你说清楚的呢。”
梨花缄默,她就想听听杜云茉想说什幺。
“你要不要去找找他?”
在杜云茉说完这句话后,她脊背一僵,直直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也不再四处乱飘了。
似乎是有什幺人来了。
梨花还没回头,身后响起一道甜丝丝的嗓音,宛如一颗裹着糖霜的话梅,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慢慢化开,“你们是在聊沈同学幺?”
夏荷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眉眼弯弯地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