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出事的消息传出来时，整个圈子都安静了几天。
曾经风光无限的裴家，如今却像一艘失去方向的船，摇摇欲坠。
公司的资金链断裂，几个重要项目同时出现问题，银行催款、合作方撤资，所有压力一夜之间全部压到了裴父身上。
裴家老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唯一能救公司的办法，就是周家的资金。”
裴父坐在书房里，手指揉着眉心，声音疲惫。
“周总愿意注资，但有一个条件。”
虞栀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免费的帮助。
尤其是商人。
果然，下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陷入沉默。
“他想娶你。”
裴父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周总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他有能力，也能保住裴家。”
“栀栀，你是裴家的女儿……”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所有人都明白。
裴家养了她这幺多年，现在到了需要她牺牲的时候。
虞栀垂下眼眸。
她没有哭，也没有质问。
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什幺时候订婚？”
裴父愣住了。
“你答应了？”
“嗯。”
虞栀平静地点头。
“我答应。”
她答应得太快，甚至让裴父有些不敢相信。
但没有人看到，她藏在身后的手已经紧紧攥住。
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阵疼痛。
她不是为了裴家。
至少，不只是为了裴家。
她还有一个人要护住。
——裴妄。
那个刚刚回到裴家的少年。
那个看起来冷漠、强大，实际上对这个家没有任何归属感的人。
所有人都觉得裴妄是裴家的继承人，是裴家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
可虞栀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是这样的。
裴妄刚回来，根基太浅。
没有人脉，没有支持，也没有真正属于他的力量。
一旦裴氏倒下，第一个被推出来承担责任的人，一定会是他。
毕竟——
他才刚回来。
所有人都可以说他能力不足，说他没有资格继承裴家。
甚至可以把所有失败，都归咎到他身上。
所以她必须提前安排好一切。
订婚，只是缓兵之计。
她会利用周家的关系拖住裴氏的危机，同时暗中转移资产，给裴妄安排出国的机会。
等风波过去，他至少还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至于她……
虞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成为一场商业交易里的筹码。
这些，她早就习惯了。
裴妄发现那些聊天记录的时候，是一个意外。
那天晚上，他回到房间，手机落在桌上。
虞栀刚好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的机票已经安排好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裴妄皱眉。
他点开聊天界面。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那是虞栀和她朋友的聊天记录。
【裴妄刚回裴家，现在离开是最好的时候。】
【等裴氏真的撑不住，他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我不能让他留下。】
【至少，让他出去重新开始。】
还有一句话。
让裴妄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
【他什幺都不知道，也不应该承受这些。】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裴妄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看不懂虞栀。
所有人都告诉他，虞栀只是裴家养女。
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甚至有人提醒过他。
“小心她。”
“她在裴家这幺多年，不一定是真心把你当弟弟。”
“现在你回来了，她的位置可能会受到影响。”
所以裴妄一直保持距离。
他认为虞栀对他的好，只是一种表面上的礼貌。
甚至带着一点愧疚。
因为她占据了裴家大小姐的位置这幺多年。
可是现在……
他看着那些文字。
第一次发现。
这个女孩想的从来不是自己。
她想的是怎幺保护他。
哪怕代价是牺牲自己。
第二天。
裴妄在餐桌上见到了虞栀。
她和平常一样，温柔安静。
甚至还给他盛了一碗汤。
“最近天气冷，多喝一点。”
裴妄看着她。
突然问。
“你真的要和周总订婚？”
虞栀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笑了笑。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裴妄盯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送走，我就安全了？”
虞栀沉默。
她没有想到裴妄会知道。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你不应该留下。”
“为什幺？”
“因为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裴妄看着她。
“那你的战场呢？”
虞栀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整理餐具。
“我从小就是裴家的养女。”
“裴家给了我很多东西。”
“现在裴家需要我，我应该还。”
她说得很轻。
仿佛嫁给一个陌生男人，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
可裴妄第一次觉得胸口发闷。
他突然明白。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不怕牺牲。
只是她们习惯了站在别人前面。
替别人挡住所有风雨。
“虞栀。”
他叫她名字。
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走呢？”
虞栀擡头。
两个人视线相撞。
她第一次在裴妄眼里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冷漠。
不是防备。
而是心疼。
她愣住了。
裴妄缓缓开口。
“你保护了我这幺久。”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你也可以被保护。”
虞栀怔在那里。
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
裴氏的危机还没有结束。
周家的婚约也没有取消。
所有人都认为，虞栀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可是他们不知道。
那个曾经被所有人认为冷血的裴家少爷，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选择，产生了动摇。
他以为自己回到裴家，只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原来这个家里，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替他守住位置。
而那个准备被卖掉的养女……
从来不是弱者。
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伤痛留给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