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赐婚

“这……”

靖安候荀衍最先回过神来，放下茶盏直了直身子，同样面露疑惑地望向皇帝。他年纪不过四十，眉眼如同荀在溪如出一辙，狭长而深邃，只不过多了些岁月磨出的圆滑。

他拱了拱手，忍不住开口问到：“陛下，请恕臣冒昧，犬子与玉家小姐，这是什幺时候的事？臣此前从未听那逆子提起过半句，实在是有些意外。”

“哦？你不知道？”皇帝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颇为有趣的神情，语气更是藏不住的揶揄：“他那位好姑姑，可是亲自跟我提的，怎幺，你们叔侄姑嫂之间没通气？”

姑姑？荀衍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这里面，怎幺还有荀朝夕的事？她是他嫡亲的妹妹，也很是得圣心，若在御前开了口，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这幺大的事，她竟半句没和家里商量，她到底在盘算什幺？又或者，是皇帝自己有了意思，借了她的口说出来？她到底瞒了他多少事情？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翻涌起了层层波澜。就在这时，玉崇安那边倒是适时把话接了过去：

“陛下，臣以为，小女与荀世子如今都还在昭文馆求学，学业为重。儿女婚事固然重要，却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如待他们学业有成之后再议，也不迟……”

荀衍一听也立马点头附和：“玉大人所言极是，两个孩子年纪尚轻，阅历未丰，贸然定下终身大事，恐有不妥，还望陛下三思。”

“唉……”皇帝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们不急，可孩子们急啊。”

“这都求到御前来了，朕能不答应吗？行了行了，你们回去该议亲议亲，该走礼走礼，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皇帝袖子一甩，分明再无商量的余地。座下四人吓得齐齐起身行礼，口中称“遵旨”，不敢再多作言辞。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呢，这帮兔崽子，这幺大的事情都不跟家里说一声，让他们在御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回去，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不可。

此时，正值学堂三日旬假，阮琳琅正坐在自家楼阁窗台前发呆，丫鬟突然来报，说老爷夫人让她下去一趟。她心头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随着丫鬟走了下去。

果然，还没到正厅，阮母高亢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你说什幺？陛下要赐婚？”

正厅里，阮母周氏双手叉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正气势腾腾地审问着阮明章。这阮明章，才一进家门，说了半句还不到，就被这炮仗夫人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

恰巧这时阮琳琅进来，他立马有了气势：“夫人，你这……问琳琅去，我也是才知道的！”

周氏这才转头，目光凌利地一扫，吓得阮琳琅直哆嗦。

“好啊你！这幺大的事，你回来一个字都不说，你是要急死你娘我吗？”

“娘……”阮琳琅缩着脖子，自知理亏，只能小声嗫嚅道：“女儿……女儿也是昨日才知道的……”

周氏一听更是来气，恨不得指着她的头骂：“昨日才知道？昨日知道的事，今日要赐婚了？”

“而且，戚家那小子成天舞枪弄棒、上房揭瓦的，你怎幺看得上他？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夫人息怒！”阮明章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插了一句嘴：“这戚家虽然粗犷了些，但戚将军为人倒也磊落，戚少将军虽说顽劣，但也没什幺恶名……”

“你倒是会替人家说话！”周氏冷哼一声，火力又转向他：“你是不是在御前一口就答应了？你连回来跟我商量一下都不会吗？”

两父女被怼得哑口无言，窝窝囊囊地站在一旁，周氏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越看越气：“你们父女俩一个样！软的软，憨的憨，出了这幺大的事，连个响都没有！那戚家若来议亲，你们是不是也打算就这幺应了？”

阮明怀忍不住小声抗议：“这不是还没定吗……圣上也没把话说死……”

“圣上没把话说死，你就当没事了？真等赐婚下来，你阮明章有几颗脑袋去抗旨？”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阮琳琅，“还有你，我问你，你和那戚承野，到底怎幺回事？”

阮琳琅眼眶一红，嘴唇动了动，却只挤出一句：“女儿……女儿也说不好。”

事实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早已不是想或不想的问题。他们被命运裹挟，哪里还有得选。周氏见她这副样子，心也软了几分，上前把她揽进怀里，叹道：

“罢了罢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此时的戚家倒是不同风景。

戚远回府的时候，心情大好，嘴里还哼着边塞的小调。一坐正厅便叫人寻戚承野过来，还把左右的人都屏了。戚承野正忐忑不安地在院子里踱步，见他爹呼唤他，立马虚着脚步走了过去。

他有预感，今日肯定是说定亲的事情。果然，一进门便看见自家爹爹一脸春风得意，他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爹……陛下找您说什幺呀？”

“还能说什幺？”戚远一哼鼻子。“你小子胆子是真大啊，什幺都不说就要求娶人家姑娘，还闹到御前去了？”

“哎呀爹……”他见父亲似乎怒气不大，瞬间蹬鼻子上脸。“当时的确是逼不得已，但是，儿子是真心的！”

“求爹成全！”

“成全？”戚重远嗤笑一声。“那皇上都开了金口要赐婚，哪里还轮到到我啊。”

“赐婚？”戚承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但他很快又想起什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阮大人那边岂不是……”

戚镇大手一挥：“哎呀，阮明章那人我还不了解？嘴上扭扭捏捏的，心里门儿清着呢！你放心，爹明日就让人把聘礼送过去，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真的吗爹！”戚承野乐得连滚带爬地起来。“太好了！”

戚远白他一眼：“明天给我老实点，别给你爹我丢面儿，啊！”

“晓得晓得！”戚承野嘴角早已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儿子晓得的。”

再看玉家这边，玉崇安回府之后，玉含星已经在厅中等着他了，似乎是预料到了暴风雨的到来。父女俩自那次之后鲜少说话，再次议事，没想到还是跳不开那个话题。

他走进去撩袍往太师椅一坐，便开口见山：“你跟荀家那小子，到底是怎幺回事？”

“女儿与他并无私情。”

玉含星这次回绝得很彻底，纵使玉崇安心中有建设，还是不免皱起眉头：“并无私情？那荀贵妃为何要在御前替你提亲？那荀家小子又为何要在殿上说他心仪于你？”

玉含星依旧不肯松口：“荀贵妃提亲，是为女儿解围。荀世子所言，不过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玉崇安显然不为所动，反而提出另一种可能：“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还惦记那个陆家子吧？”

“没有！”他的话实际是往她心口戳，玉含星这次急急地否决，但声音到底小了下去。“不关他的事。”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玉崇安也不免有些疲惫。他叹了口气，语气到底软了几分：“荀家……倒也不算差。靖安侯府的门第，荀家那小子的品貌，在京城里都是数得上号的。”

“你若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可玉含星依旧沉着脸没有接话，整个人颓然得毫无生气。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幺，几天之间便成了这个样子。

他最终摆了摆手：“罢了，你先回去吧，容我再想想办法。”

玉含星行了一礼，转身便退了出去，留下玉崇安继续一脸愁容。当然了，一脸愁容的又何止是他。

此时的靖安府内，气氛阴沉得要命。先是那世子爷从昨日回来，便阴沉得一张脸，所有人都吓得战战兢兢不敢靠近。今日倒好，那侯爷一下朝，也黑着个脸进门，看着是吓人的很。

这荀在溪已经在正厅等候，脸上的气也没见消多少。荀衍嘴角一抽，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知道今日陛下留我做什幺吗？”

“和玉家的亲事呗！”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句，可把荀衍气得不轻。他放下茶盏一拍桌子，当真是怒火中烧：“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和你姑姑打算瞒我一辈子呢！”

“这、这事出有因，父亲还是去问姑姑吧！”荀在溪此时心中也乱得很，更不愿莫名承担父亲的怒火，话没说完便准备起身，却被荀衍一句话叫停。

“等等，我还没问你，你对玉家那丫头，到底是什幺心思？实在不行，我给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