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孟媛依旧匆忙跑进教室,坐到座位上,唐爽自觉地把作业放到她面前,低头看一眼表:“现在距离早读还有七分钟。”
孟媛喝了口水,比了个ok,转头奋笔疾书。
火急火燎地补完作业,孟媛又是埋头苦睡到下午大课间才慢慢苏醒,醒来第一件是就是从桌兜里翻出手机。打了个哈欠,滑动着手机,突然想起来周五那天球场上的约架,转头问唐爽:“你说,他们几个会不会真去啊?”
唐爽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啊……”唐爽有些迟疑,“很危险吧,还是算了吧。”
“离远点啊,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孟媛拉住她的手臂晃了晃,“求你了,好不好?”
唐爽觉得自己求人技术的飞速提升,绝对跟孟媛每日每次的“言传身教”密不可分。
“好吧。”
孟媛一下搂住她:“太好啦。”
下午放学。
唐爽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用手机给贺为京发消息。
你们去了吗?开打了?
贺为京依旧是秒回。
没有,我们和解了
随即,他又发来一句。
放学赶紧回家,别乱跑
唐爽发送一个“好”字,想着要不要把这个事告诉孟媛,但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而且也不知道怎幺告诉她,总不能说,我是贺为京他继妹,他的事我一清二楚吧。
两人相伴去到学校的后巷,一路两旁都事放学回家的学生,往巷子里看看也是空无一人。
“唉,什幺都没有啊。”孟媛撇了撇嘴,“也是,这都是人怎幺打嘛。”
唐爽同意地点点头。
“那我先走啦,我家车在南路停着呢。”孟媛拍了拍她的肩,“走啦,拜拜哦,明天见。”
“拜拜,明天见。”
唐爽目送孟媛离开后,转头向前走去,边走边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掏出手机再次给贺为京发消息。
你到哪了?帮我带个糖葫芦
等了有两分钟,也没等到回复。
她又发一条。
在不?
对面依旧没有动静。
她回看聊天记录,还有孟媛刚刚说的话,意识到有哪里好像不对,赶紧给他拨电话,刚响了几秒就被人为的挂断。
她又转头给李致宇发消息。
原本是根本不想加他好友的,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了,才同意了好友申请。
好在他也没有死皮赖脸的找唐爽聊天。
发了几条消息,唐爽又给他打去语音电话,同样无人接听。学校的后巷靠着小吃街和居民楼,怎幺看也不会是约架的地方。
但是如果一直往北走,从岔道口拐到北三街时,就完全不是那幺一回事了。那里大多都是空房,还有一条死胡同,她记得好像是前年,就有学生在那条胡同里被人拿刀捅了。
唐爽心里莫名其妙的慌张,不会是改约架地点了吧,见两人的电话一直打不进去,她火速跑到北三街。再没到岔路口的时候,人确实是很多,但是拐到北三街就不对了,零零散散根本没几个人。刚喘了口气,准备到那条胡同口看看去,还没来得及动脚就看到有个女孩慌张地跑过来。
就猜,肯定出事了。
跑向自己的人越来越清晰,唐爽认出那是林灵。
林灵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语无伦次地表达还是出卖了她的慌乱:“那个胡同,有……有打架的,刀……对,还有人拿了刀,我没拿手机,你快,快报警。”
唐爽捏着手机:“有人拿刀?”
她的脑子一下炸开,指尖抖动地点着号码,正准备拨出时,又停住:“你还能记得是谁拿的刀吗?”
唐爽害怕是贺为京那帮人带着刀,如果,如果报警的话,肯定会留案底的,但是如果,如果是……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乱成一团浆糊,林灵又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唐爽猛得冲到胡同口,狂奔地过程中从网上找到警笛鸣声。
用尽全身力气冲老旧胡同里大喊:“警察来了!”
手机音量被调到最大,她躬身躲到隐蔽的地方。旧胡同里光线昏暗,但并不代表看不清,唐爽躲在胡同口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幺。
两波人乱做一团,有人受到被刺激之后举起刀疯了一样朝面前的刺去,贺为京猛得冲上前将持刀的人扑倒,那人原本想起身反扑,终于有人大声提醒。
“警察都来了,你真他x的想进局子是吧!”
话音未落,巷中瞬间作鸟兽散,尤其刚才持刀那伙人更是慌不择路地逃走。
唐爽努力把身子缩进障碍物里,直到混乱的声音慢慢结束才缓缓起身。
胡同遗留了两个人,靠坐在墙边的贺为京和踢着墙泄愤的李致宇。
贺为京安静地坐着,李致宇背对着他,面对着墙,手里夹着烟,烦躁不堪,烟雾袅袅从他指间升起,而后融入昏暗光线中消失不见。
他没有注意到贺为京受伤的手掌。
李致宇侧侧身:“警察真来了?”
贺为京用另一只手遮掩住伤口,淡淡回他:“应该没有。”
“x的,一群狗贼,雇的人,还他大爷拿了刀。”李致宇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贱杂种。”
贺为京也仿佛是用光了所有力气,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手心的伤口变得越发疼痛。
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身影,贺为京和李致宇都以为是那波人又回来了,连忙转头。
是唐爽,站在光里,就好像救世主一样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她背着双肩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看不出喜怒。
林灵也赶了过来,喘着气问:“怎幺样,有没有人受伤?”
无人回话,胡同里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唐爽突然开口,语气平平淡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和解是这样吗?”
贺为京撑墙站起,又叹了口气:“你怎幺来了?”
“我不来的话,”唐爽轻蹙起眉,“被人捅死了都没人知道吧?”
贺为京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继续问她:“看到了多少?”
唐爽冷冰冰地看着他把手背到身后,温声回:“不多不少,正好看到你为好兄弟挡刀的英雄现场。”
李致宇一听,赶紧掐灭了烟,快步到他面前,急声说:“我靠!你受伤怎幺不说啊!”
“哪里啊?你说话啊,大哥!”
贺为京慢慢伸出手,手心早已猩红一片:“刀划到手了,没事。”
唐爽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的血,眼底闪过嘲讽意味,轻蔑笑了一声,讥讽道:“那什幺才叫有事,一刀通到你心脏里面叫有事,把你捅死了叫有事对吧?”
林灵敏锐地发现唐爽情绪上的不对劲,擡手抚了抚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小声询问:“怎幺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别激动呀。”
李致宇觉得唐爽的话实在说的难听,紧绷着脸:“唐爽,你会不会说话,他都受伤了,你说这幺难听膈应谁呢?”
贺为京拍了拍李致宇提醒他别说了,自己则朝唐爽慢慢走去,但没走几步就停下,他低头看自己,白色制服上沾染了肮脏的灰尘和殷红的血迹。
唐爽鼻息间隐约能闻到血腥气,言语中的讥讽更加不以掩饰:“也是,要是被捅死了还能被人说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大英雄,对吧?”
“我只是手被划伤了。”贺为京开口辩解。
“可你明明不会挨刀,你的手也不用受伤,他离你那幺远,他又没有捅你!”唐爽情绪突然激动,声音止不住的提高,“你为什幺要挡在他前面?”
“为什幺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别人的命就比自己的命重要那幺多吗!就那幺喜欢去当大英雄是吗?!”
贺为京静静站着,李致宇惊讶于唐爽的冷血,林灵惊讶之余,还不安抚着唐爽的情绪。
几个人静默了许久,唐爽轻轻自嘲一声:“我还真是冷血,对吧?”
说完,唐爽转身离开。
贺为京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
“那你呢?”他问,“你为什幺要来,你明明知道危险又为什幺要来?”
唐爽缓缓转身,唇边勾起清浅的弧度,淡淡地笑了一下,跟刚才判若两人。漫不经心地擡手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侧,刚刚的激动消失地无影无踪,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声音清润又平静:“我吗?谁知道呢?可能跟你们是一类人吧?”
自以为是又不自量力的勇敢。
她平静地扫视他们神色各异的表情,询问似地说道:“这幺看来,我也没那幺冷血,对吧?”
“你还不准备回家吗?”她笑着用手指了指他依旧流血的伤口,“不赶紧清理的话,会感染的。”
他突然明白明明看起来透明热情的人为什幺总是与所有人貌合神离。
和她的名字相反,她从不坦率,也不够爽朗,甚至不是明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