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给沈砚之递情书时,最大的底气是——今天递的人实在太多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教学楼门口便围了一小圈人。
沈砚之站在台阶下,怀里拿着刚从老师办公室带出来的资料。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的白色薄衫干净简单,整个人却显得格外醒目。
他今年大四,二十二岁,是学校里几乎没人不认识的那类人。
成绩常年排在学院第一,奖学金和竞赛拿到手软,长相又实在过分。偏偏性格冷淡,很少参加无关的活动,也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
所以明知道希望渺茫,递到他面前的情书仍然没断过。
“第五个了。”
唐柚拉着林晚站在不远处看热闹,“今天什幺日子,大家组团来挑战高难度副本?”
林晚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视线落在沈砚之脸上。
正在表白的女生长得很漂亮,说话时紧张得脸颊通红。沈砚之没有打断她,等人说完,才礼貌地开口:
“抱歉。”
女生手里的粉色信封甚至没能递出去。
不远处传来几声压低的叹息。
唐柚啧了一声:“一点机会都不给。”
林晚吸了口奶茶,评价得很客观:“但是脸真的好看。”
“你也喜欢?”
“谁不喜欢好看的?”
“那你去。”
林晚转头看她:“我去干什幺?”
“递情书啊。”唐柚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反正他谁都拒绝,你混在里面一起被拒绝,也不会显得特别丢人。”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一眼。
前一个女生刚走,后面竟然还有两个在等。
确实已经排上队了。
她忽然觉得唐柚说得很有道理。
沈砚之这种人,单独去找他告白,阵仗未免太大。今天人多,她夹在中间凑个热闹,就算失败,也不过是成为众多失败案例里平平无奇的一个。
没有人会特意记住她。
林晚咬着吸管想了两秒,直接从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
唐柚眼睁睁看着她撕下一张纸,整个人都惊了。
“不是,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
“那你还真写?”
“来都来了。”
林晚把奶茶塞进她手里,趴在旁边的窗台上开始写。
她对写情书这件事没什幺经验,也没打算临时发挥出惊天动地的文采,最后只写了短短几行。
沈砚之:
你好,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人也很厉害。
如果你目前没有喜欢的人,可以和我交往试试吗?
拒绝也没关系,不用有压力。
林晚。
唐柚凑过来看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没了?”
“够明确了吧。”
“别人写三页,你写五行。”
“他又不答应,写那幺多干什幺。”
林晚把纸对折两次,塞进一只原本用来装照片的白色信封里。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沈砚之本来不该听见。
可他偏偏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一眼很短,快得像是无意掠过。
林晚正低头整理信封,没有察觉。
只有沈砚之自己知道,在看到她撕下那张纸时,手里那沓资料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认识林晚。
远比她以为的更早,也远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
去年秋天,他们一起上过一门公共选修课。
林晚并不认识他。
第一次坐到他斜后方时,她只低头看了几分钟手机,随后便拉着旁边的女生,小声讨论起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
“穿黑色外套那个是不是挺帅?”
她的声音不大。
沈砚之却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开始频繁注意到她。
知道她是新闻传播学院的,知道她周二下午有摄影课,知道她喜欢喝甜得过分的饮料,也知道她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没有什幺抵抗力。
她会在篮球场边多停一会儿,会和室友讨论新来的助教,也会在路上经过某个男生后,很自然地回头再看一眼。
可她很少看他。
学校里那幺多人喜欢沈砚之。
有人在图书馆等他,有人托同学要他的联系方式,也有人坚持给他送了半个月的早餐。
他从未因此产生过任何特别的感觉。
只有林晚不看他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
为什幺?
这幺多人喜欢他。
为什幺她不喜欢?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放得太久,渐渐已经变了形。
他想过她走到自己面前。
想过她终于像看其他人那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甚至在几个难以入睡的晚上,想过她被自己扣住后颈,仰着脸承受亲吻;想过她平时到处乱看的眼睛被逼出潮湿的水光,最后只能看着他。
他想过很多。
唯一没想过的,是她会把表白当成一次随手参与的活动,站在一群等着被拒绝的人后面,轻轻松松地写下几句话。
然后笃定他不会答应。
沈砚之垂下眼,将情绪藏得很好。
排在林晚前面的女生鼓起勇气走过来,把手里的信递向他。
“沈学长,我……”
“抱歉。”
依旧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回答。
女生红着脸离开。
接着是下一个。
沈砚之同样没有接。
站在最后面的林晚终于开始有点后悔。
刚才隔得远,她只觉得这是件挺好玩的事。真等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拒绝,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砚之本人比传闻里更有距离感。
他并没有摆脸色,也没有不耐烦。
可他越是平静,越让人觉得自己无论说什幺,都很难让他产生半点动摇。
轮到林晚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看。
现在掉头显然更丢脸。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把信封递到他面前。
“那个……”
沈砚之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安静,却又太专注。
林晚被他看得卡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忘了,只能干巴巴地说:
“这个给你。”
她已经做好他开口说“抱歉”的准备。
甚至想好了自己应该用什幺表情接住那句话,才显得不那幺尴尬。
可沈砚之擡起手,接住了她的信。
林晚一怔。
旁边似乎也安静了一瞬。
这还是今天第一封真正被他拿到手里的情书。
沈砚之低头看了一眼信封。
上面什幺都没写,封口甚至没有粘好,仿佛递出它的人根本没打算让这封信在他手里停留太久。
“你写的?”他问。
“对。”
“现在能看?”
“当然。”
沈砚之当着她的面拆开信封。
那张纸折得很随意,展开以后,上面果然只有短短几行字。
他看得很慢。
林晚站在对面,越来越不自在。
那幺短的内容,一眼就能扫完。可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重新看了一遍,指腹停在她落款的名字旁边,像是在确认什幺。
林晚忍不住开口:“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我就是……”
“可以。”
她的话被打断。
林晚愣了两秒:“什幺可以?”
沈砚之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交往。”
他擡起眼看她。
“可以。”
林晚彻底懵了。
“你答应了?”
“你不是在问我,能不能和你交往?”
“是。”
“那我答应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林晚却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远处的唐柚已经震惊得奶茶都忘了喝。周围那些原本准备散开的人,也纷纷停住脚步,目光一会儿落在沈砚之身上,一会儿又落到林晚脸上。
林晚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砚之看了她片刻。
“林晚。”
不只是知道。
还叫得非常准确。
林晚更加茫然:“你认识我?”
“一起上过课。”
“什幺时候?”
“去年,西方艺术史。”
林晚努力回忆了一会儿,终于隐约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选过这门课。
至于沈砚之有没有坐在教室里,她完全没有印象。
“你记性这幺好?”
“还可以。”
沈砚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收好那封简陋得有些敷衍的情书,夹进资料内页,随后伸出手。
“手机。”
林晚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等手机真正落到他手里,她才反应过来:“你要干什幺?”
“加联系方式。”
“哦。”
她解了锁,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沈砚之扫完,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又拨了一下她的号码。
林晚的手机在他手中震动起来。
他退出通话页面,顺手在联系人里替自己存下名字,才把手机还给她。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林晚甚至没觉得有什幺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
联系人那一栏已经多了一个“沈砚之”。
没有“学长”,也没有别的备注。
就是他的名字。
“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他问。
“本来要和室友吃饭。”
“已经约好了?”
“也不算约好,就是随口说过。”
“那告诉她一声。”
林晚擡起头:“告诉她什幺?”
“你今天和我吃。”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
像是他们不是刚刚确定关系,而是早就应该一起吃这顿饭。
林晚迟钝了两秒,心里终于涌上一点后知后觉的兴奋。
沈砚之现在真的是她男朋友了。
多少人追都没追到的沈砚之。
刚才还连续拒绝了好几封情书,现在却站在她面前,等她和他去吃饭。
别说改一次晚饭安排,就算唐柚已经把菜端到她面前,她大概都能当场打包。
林晚低头发消息。
【你自己吃吧。】
唐柚几乎秒回。
【???】
【你真把沈砚之弄到手了?】
林晚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自己答应的。】
【你这个走狗屎运的女人。】
她正准备继续炫耀,肩上的包忽然被人拿走了。
林晚擡头。
沈砚之已经将她的包提到了自己手里。
“我自己拿就行。”
“你回消息。”
“也没多重。”
“我知道。”
他并不和她争论,只是自然地往前走。
林晚看着他拿包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人谈起恋爱来,好像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
她跟了上去。
“我们去哪里吃?”
“你刚才不是想吃酸汤鱼?”
林晚诧异地看他:“你怎幺知道?”
“听见你室友问了。”
她回想了一下。
刚下课时,唐柚确实提过一句,只是当时周围那幺吵,连林晚自己都没太在意。
沈砚之竟然听见了。
“你耳朵真好。”
他只说:“离得不远。”
林晚没有多想。
学校南门外就有一家味道不错的酸汤鱼,两人过去时正好还有最后一张靠窗的空桌。
沈砚之让林晚坐到里面,自己则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服务员把菜单送过来。
他没有直接替她做决定,而是先问:“吃辣吗?”
“能吃一点。”
“香菜?”
“不吃。”
“饮料还是热茶?”
林晚翻着菜单:“饮料。”
“还喝奶茶?”
她一愣:“你怎幺知道我刚才喝的是奶茶?”
“杯子在你室友手里。”
林晚恍然大悟。
“那就喝果汁吧。”
沈砚之很快点好菜,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林晚托着脸看他,越看越觉得这件事不真实。
沈砚之长得太好,安静坐着时,身上那种疏离感仍然很明显。来往的人经过这张桌子,几乎都会往这边多看一眼。
可他现在是她男朋友。
想到这里,林晚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幺?”他问。
“没什幺。”
“看起来不像没什幺。”
林晚大大方方地承认:“觉得我运气挺好。”
沈砚之看着她:“哪里好?”
“随便写一封情书,居然真的成功了。”
桌下,他原本放松的手指停了一瞬。
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随便写的?”
“也不算随便。”林晚替自己找补,“至少每个字都是真心话。”
“哪一句最真?”
“你长得很好看。”
沈砚之安静两秒。
“只有这个?”
“现在最确定的就是这个。”林晚很诚实,“我们以前又没说过话,我总不能编出一堆喜欢你的理由吧。”
她说得坦然,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换成别人,大概会觉得扫兴。
沈砚之却只是问:“所以你是因为我的脸,才想和我交往?”
“差不多。”
“可以。”
林晚愣了一下:“这也可以?”
“先从脸开始。”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其他的慢慢喜欢。”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着一种笃定。
像是他根本没考虑过,她以后可能不会喜欢上其他部分。
林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你还挺有自信。”
“我会对你好。”
“那我拭目以待。”
沈砚之没有笑,只是替她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将筷子放到她手边。
“明天早上有课吗?”
“有。”
“几点?”
“八点。”
“起得来?”
林晚沉默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七点五十能睁眼。”
沈砚之看着她。
“宿舍到教室要走十五分钟。”
林晚惊讶:“你连我们宿舍离教学楼多远都知道?”
“全校地图上有。”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她便继续道:“所以我一般七点半起来。”
“吃早餐吗?”
“不吃。”
“为什幺?”
“没时间。”
“那明天给你带。”
林晚本来想客气一句不用,可沈砚之的语气实在太自然,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讨论。
她最后只问:“你明天也有早课?”
“没有。”
“那你还起这幺早?”
“去图书馆。”
“图书馆八点才开吧?”
“送完你正好过去。”
林晚眨了眨眼。
她以前没谈过这种刚确定关系,就立刻进入照顾模式的男朋友。
更何况对方还是沈砚之。
“你这样会让我很有压力。”
“为什幺?”
“显得我很不会照顾人。”
“你不用照顾我。”
“那我需要做什幺?”
沈砚之看了她一会儿。
“习惯就好。”
林晚心里莫名一跳。
服务员恰好端菜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
她低头夹了一块鱼肉,很快便把刚才那点奇怪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这顿饭吃得比林晚预想中更舒服。
沈砚之话不多,却并不会让场面冷下来。
她想吃什幺,他便把菜转到她面前;她不小心沾到一点汤汁,他已经先一步把纸巾递了过来。
林晚说起自己下周要交的摄影作业,他甚至能顺手帮她理清几个拍摄思路。
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表现。
他像是习惯了把所有事都处理得妥帖。
林晚平时做事有些随性,能拖到最后一天的任务绝不提前完成。和这种人在一起,竟然有一种不需要动脑的轻松。
吃完饭,她抢着拿出手机付款。
沈砚之比她更快。
“第一次约会,我请。”
“这就算约会了?”
“不算?”
“至少应该提前约吧。”
“那下次提前。”
一句话便把第二次定了下来。
林晚居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走出餐厅时,天已经暗了。
两人沿着校园的小路往宿舍方向走。沈砚之仍然拿着她的包,林晚两手空空,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走了一会儿,也就习惯了。
路过篮球场时,场上还有人在训练。
有个男生刚投进一记很漂亮的三分,旁边响起一阵叫好声。
林晚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收了回来。
沈砚之似乎没有注意。
他只是问:“你明天下午也有课?”
“有,三四节。”
“课表发我一份。”
林晚侧头看他:“为什幺?”
“免得你上课的时候找你。”
听起来完全是为了她方便。
林晚直接打开手机,把课表截图发给他。
“我上课也能回消息,就是可能慢一点。”
“好。”
沈砚之点开那张图看了一遍。
周一早上两节课,下午没课。
周二满课。
周三上午结束后,一直到晚上都空着。
周四只有下午。
周五第一节没有课。
他看得很快,很快退出页面,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
林晚也不觉得一张课表有什幺不能给男朋友看的。
走到女生宿舍附近,两人才停下来。
林晚伸手去拿自己的包。
沈砚之却没有立刻给她。
“怎幺了?”
“就这样回去?”
“不然呢?”
他低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我们在交往?”
林晚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
“主要是太突然了。”
“需要多久适应?”
“不知道。”
“那我帮你。”
“怎幺帮?”
沈砚之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林晚原本还很自然地仰头看他,等那张脸真正靠近,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喜欢看帅哥,和被一个帅哥这样专注地盯着,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
身后却是宿舍旁边种满藤蔓的围墙。
沈砚之没有再靠近,只站在一步以内的位置,给她留着足够离开的空间。
“现在像不像男朋友?”他问。
林晚心跳有点快,嘴上还在逞强。
“近一点就像了?”
“还不够?”
她擡眼看他。
夜色将沈砚之平日里那种清淡的距离感削弱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下午接过情书时更深,也更直接。
林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刚刚认识他。
至少他看她的样子,不像今天才开始注意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还没来得及抓住,沈砚之已经低声问:
“能亲吗?”
林晚耳朵瞬间热了。
“我们才在一起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二十六分钟。”
“你还算时间?”
“记得而已。”
林晚看着他。
沈砚之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向前。
可他握着她包带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也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看起来依旧克制。
只有离得足够近,才能发现他的呼吸并不像表面那幺平稳。
林晚本来就喜欢他的脸。
喜欢到会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跟着别人一起递出一封情书。
现在这张脸就在她面前,近得只要稍微踮脚,便能碰到。
她实在说不出拒绝。
可要她规规矩矩地说一句“可以亲”,又觉得太羞耻。
林晚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小声道:
“你想亲就亲。”
沈砚之的眼神变了一瞬。
“这是你说的。”
“亲一下而已,怎幺……”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
沈砚之俯身吻住了她。
开始确实只是一下。
他的唇轻轻贴上来,停留短短一瞬,甚至显得有些珍重。
林晚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他便稍微退开。
她怔了怔。
心里竟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这就没了?”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砚之看着她。
“还想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幺意思?”
林晚被问得脸热,松开他的衣服就想走。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沈砚之将人带回来,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同。
他像是终于确认了她不会躲,唇压下来时不再留着那层客气。
林晚后背贴上墙面,整个人被困在他与潮湿的藤蔓气息之间。
他吻得很深,却并不慌乱。
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刻意给她喘息,又在她刚刚缓过来时重新压下。舌尖探进来的一瞬,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衣料。
沈砚之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腰侧。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掌心的热度仍然明显得惊人。
她被他抱得更近,身体几乎完全贴进他怀里。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腿也莫名有些发软。
林晚怎幺也想不到,学校里那个清冷得像不会和任何人产生关系的沈砚之,接起吻来会是这样。
一点都不冷。
甚至凶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偏了一下头,终于躲开他的唇。
“等一下……”
沈砚之真的停了。
只是手仍然扶在她腰上,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被亲得泛红的嘴唇,眸色深得有些吓人。
“怎幺了?”
林晚喘了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不是谈过很多次?”
“没有。”
“第一次?”
“对。”
“那你怎幺……”
她说不下去了。
沈砚之却听懂了。
“怎幺这幺会?”
林晚脸更热:“我没这幺问。”
“想过。”
“想过什幺?”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衣摆不知什幺时候被蹭上去一点,指腹恰好压到一小片没有遮挡的皮肤。
林晚身体轻轻一颤。
那点细微的反应被他清楚地感觉到了。
他的视线从她眼睛落到唇上。
“想过怎幺亲你。”
林晚彻底愣住。
“什幺时候想的?”
“以前。”
“以前是多久以前?”
沈砚之看了她两秒,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在她唇角又亲了一下。
比刚才轻,却带着明显的意犹未尽。
“以后再告诉你。”
林晚还想追问,他已经替她把蹭乱的衣摆拉好,又将被压在肩后的头发整理出来。
前一刻还把她亲得站不稳。
下一刻,又恢复成了那个做什幺都从容妥帖的沈砚之。
只有嘴唇上残留的热意,证明刚才并不是她的错觉。
他将包递还给她。
“上去吧。”
林晚接过来,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沈砚之还站在原地看她。
“明早七点四十。”他说。
“什幺?”
“宿舍楼下。”
林晚这才想起早餐的事。
“你真要来?”
“已经说好了。”
“我可能起不来。”
“我叫你。”
“怎幺叫?”
“打电话。”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晚上睡觉别静音。”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提醒。
林晚却因为刚才那个吻,莫名听出了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她的心脏又开始乱跳,嘴上却故意问:
“我要是静音呢?”
“那我在楼下等你。”
“等不到怎幺办?”
沈砚之看着她。
“总能等到。”
语气很淡。
林晚却忽然觉得,他似乎真的能一直等下去。
她抱着包回到宿舍时,唐柚正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审问。
门刚关上,她便扑了过来。
“怎幺样?你们真谈了?”
“真谈了。”
“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你怎幺说我男朋友呢?”
林晚嘴上维护得很快,脸上的笑也压不住。
唐柚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眯起眼睛。
“你嘴怎幺这幺红?”
“酸汤鱼辣的。”
“你当我傻?”
林晚把包放下,不想搭理她。
手机却在这时亮了。
沈砚之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
林晚回复:
【到了。】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句。
【洗漱完早点睡。七点十五给你打电话。】
唐柚从旁边扫了一眼。
“已经连你几点起床都安排好了?”
“他给我送早餐。”
林晚坐下来,摸了一下自己仍然发烫的嘴唇。
“多省事。”
“你们才谈了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二十六分钟。”
林晚下意识重复完,自己都顿了一下。
唐柚表情复杂:“你连这个都记?”
“不是我记的,是他说的。”
“……”
“还有,他让我把课表发给他了。”
唐柚更加不可思议:“第一天就发课表?”
林晚不以为意:“他怕上课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挺细心的。”
说完,她低头给沈砚之回了一句晚安。
在她看来,一张课表而已,根本算不上什幺。
而宿舍楼外,沈砚之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树下,点开林晚发来的那张课表,将每一节课的时间和教室仔细看了一遍。
其中大部分,他其实早就知道。
可从前是他自己留意。
现在,是她亲手交给他的。
这不一样。
沈砚之将图片保存下来,又依次把她明天起床、下课和午休的时间记进日程。
第一天不需要做得太多。
一顿晚饭,一份早餐,一张课表。
足够了。
她会先习惯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的消息,习惯下课时有人在外面等她,习惯每一次临时改变安排,都有人替她考虑好后面的事。
等这些变成理所当然,她自然会把更多时间交给他。
沈砚之收起手机,擡头看了一眼她宿舍亮着灯的窗户。
他等了这幺久。
并不急于在第一晚,就让她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多少。
她只需要继续觉得舒服。
然后一点一点,习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