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噜——」
许易纹站在大学餐厅长长的排队人阵里,一边用吸管用力吸起杯底最后几颗珍珠,一边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听筒那边传来好姐妹胡庭昀嚼洋芋片的声音。
她们俩是高中住宿时的生死闺蜜,毕业后,易纹考上了顶大,庭昀则念了遥远的私立大学商学院。
虽然距离远,但两人的感情依旧黏得像麦芽糖。
「易纹,妳昨天打给我是有什么急事吗?」胡庭昀糯糯的少女音在听筒里响起。
许易纹干笑了两声,将嘴里的珍珠含糊不清地咽下去,抱怨着:「哎呀,妳昨天打球馆市话找我,我正好被我们那刻薄的店经理抓去后面仓库点货了。对了,妳网购那件大衣退款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讲到这个,胡庭昀就一肚子气,在电话那头拔高了音量:「卖家还是不肯退啊!他说代购商品不适用七天鉴赏期,还威胁说如果我去申诉,他就要告我毁损商誉。我上网查了好多法条,越查越乱,头都大了。而且——昨天帮妳接市话的那个男的是谁啊?态度超级差,居然还叫我蠢闺蜜!」
「啊?妳说衍哥喔?」许易纹想起自家球馆那个负责安管兼围事的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响指,「哎呀,他那个人就是那张嘴坏,其实人挺照顾大家的。他是我们学校法律系大四的,听说在学校超强。要不我帮妳问问他?」
「不要,他听起来那么凶……」胡庭昀本能地抗拒。
「哎呀,不用见面,我直接叫他加妳LINE啦。他今天刚好带法典来店里吹冷气,闲着也是闲着。」
许易纹做事一向风风火火,根本没等胡庭昀拒绝,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大喇喇地转手把胡庭昀的名片直接转发给了孙竞衍,并在心里暗暗祈祷:衍哥那张冰山法官脸,希望别把她家的小白兔吓哭了。
下午,当许易纹踩着坏掉一边鞋跟的工读生布鞋,晃悠悠地回到这间位于旧街区地下室的复合式球馆时,柜台前的气氛却诡异得让她脚步一顿。
地下室的日光灯有些闪烁。
原本爱碎念、看谁都不顺眼的法律系「杀神」孙竞衍,此时正陷在工读生的高脚椅里。
他今年二十八岁了,当过兵、混过社会才考进顶大法律系,身上总带着洗不掉的薄荷烟草味和一身令人退避三舍的戾气。
此时,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双黑沉沉的鹰眸死死盯着手机萤幕,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钢笔,在木质柜台上极其缓慢、有规律地敲击着。
许易纹眼尖地发现,这男人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眼神里竟透着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时的、极度克制的兴奋。桌上,还大喇喇地摆着那本厚重得像字典一样的六法全书。
「衍哥,谢啦,你刚刚在LINE里帮庭昀看合约了吧?」许易纹大喇喇地把包包扔在柜台上,撕开一包洋芋片凑过去,「那傻兔子有没有跟你说谢谢?我跟你说,她那个人嫩得跟朵花似的,妳可别用你那张脸吓——」
「许易纹。」
孙竞衍缓缓掀起眼皮,那声音低沉微哑,从嗓子里磨出来,带着一丝警告的大叔式碎念:
「看在妳今天懂事的份上,脚上那双破布鞋赶紧扔了。明天老子带妳去换双新的,算我的。」
「啊?」许易纹洋芋片差点卡在喉咙里,「你发财啦?平时让你请我喝杯绿茶都跟要你命一样,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孙竞衍没有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收进工作裤口袋,顺手拿起了桌上那本厚重的六法全书,在手心里转了一圈,黑眸深邃得像一汪深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短暂、却志在必得的冷笑:
「明天下午,老子有事。柜台妳自己顾好,少跟老子搭话。」
许易纹看着这只突然变得春风得意、戴上「温柔可靠大哥哥」面具的大野狼,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警报灯。
等等。明天下午?
庭昀刚刚明明在LINE里发讯息跟她炫耀退款成功了,还满心崇拜地说明天下午要把饮料亲自拿过来球馆,当面送给学长当谢礼……
靠!孙竞衍这只重色轻友的大野狼,这双新鞋根本是给她的「媒人红包」呢!
他疯狂敲击萤幕、丢出那些专业法条,就是为了把胡庭昀明天下课的时间点算得死死的。
明天下午他哪里都不会去,他就是要留在球馆里,把她这个好闺蜜当成隐形空气,好名正言顺地来一场「球馆瓮中捉鳖」的初次见面!
许易纹正想指着孙竞衍的鼻子吐槽他「狼子野心」,突然,球馆那扇破旧的防撬大门外,传来一阵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沉重脚步声。
皮鞋踩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声音,沉稳、傲慢、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紧接着,西装革履、白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的丁墨扬出现在了门口。
他那双在昏暗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阴鸷的凤眸,带着强大的商界压迫感,直直地锁定在了许易纹身上。
此时傻乎乎的许易纹呼吸一窒,她根本不会想到,她这个纯粹为了帮闺蜜出气的随手转发,不仅帮孙竞衍织好了捕兔网,更让她自己……亲手拉开了迎来这位西装暴君清算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