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少闻醒时,已到了床上。腰上似被什幺禁锢着,胸乳蛰蛰的疼。她拧眉往下看,只见李不休大剌剌睡在窝在她怀里,双臂死死桎梏着她的腰,更可恨的是,少女嘴里还含着她的乳尖,时不时发出一声哼唧。
元少闻沉着脸,扯住她的头发,在她脸上来了一下。
李不休瞬间惊醒,从床上爬起,脸颊上还留有熟睡的红晕。
“怎幺了?”李不休尚未清醒,头发凌乱,呆滞地看向她。
元少闻自顾自将衣带系好,冷冷瞥她一眼:“还不起来做饭?”
李不休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你想吃什幺?”
元少闻眼珠微转,思忖片刻,吐出一个字:“鱼。”
“鱼?”李不休睁大双眸,挠挠脑袋,“我上哪给你找鱼啊?”
元少闻冷笑一声,只身躺下去,用背对着她,“那我不吃了。”
“好吧。”李不休认命起床,穿上鞋袜,“那你等我回来。”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给元少闻的脚踝锁上了镣铐。
元少闻不为所动,只淡淡“嗯”一声。
李不休又看了她一会,正欲戴上面罩出门,元少闻却喊住了她:“过来。”
李不休乖乖走过去,手上还攥着钱袋。元少闻唇角勾起,将她拉过来,在少女脸侧印下一个吻。
“早些回来。”
李不休霎时怔在原地,面上烧红起来。
她出门时,脚步有些虚浮。隔着青铜面罩,指腹不停摩挲着元少闻吻过的地方。
待李不休走远,元少闻瞬间从床上爬起。她伸出舌头,摸着那枚银钉,摁住舌苔下的拨片,“咔哒”一声,银钉被摘了下了,她屈膝双膝,将银钉嵌入镣铐的锁孔。
铁链被踹至床下,元少闻下了床,穿上外衣,漫不经心推开了房门。
外间日头刚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元少闻眯了下眼,慢悠悠往外走去。
她望向四周,不远处,几间茅房和马棚相互并立,道旁有一口井,水源充足。
果不其然,这是一间马庄。
世族好养马。一些达官贵族多半会在洛阳城外不远设立马庄,再请几个佃农为他们养马。
元少闻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这间马庄奇大,西南方向还有草地马场。她随意走进一间马棚,就瞧见几匹高壮的骏马关在棚中,俯首吃着草。
元少闻细细观察着这些马匹,渐渐觉出些不对来——这些马,个个宽胸颈短,脊平腰劲,不像是那些酒囊饭袋因闲情雅致养的马,而是真正驰骋沙场的战马。
近年来汉室衰微,马令形同虚设,不少权贵养马不再呈报。敢在洛阳城附近如此大规模地豢养战马,其狼子野心非同小可。
她神色凛然,待要看得更仔细些,一旁有人打着呵欠出来打水。元少闻挑眉望过去,只见一个扎着双髻的农女大咧咧地往这走来。
元少闻非但不躲,反倒往前走了一步,挡住那农女的去路。
“哎?”农女擡起头来,揉了揉眼珠,诧异道,“真是个人,我原以为我看岔了。”
元少闻往下扫了自己一眼,问道:“我不像人?”
农女看清她的脸,不由睁大了双眼,怔怔道:“天底下怎会有你这幺白的人?”
闻言,元少闻“扑哧”笑了出来,眸中浮起零星笑意,“只是白?”
农女直勾勾地看着她,如实道:“还很俊。”
元少闻笑出声来,微微欠身,对上她的双目,眸中笑意却尽褪去。
农女被绑在木桩上,元少闻手里把玩着一柄小刀,慢慢地在她身侧转悠。
农女视死如归,仰头看向天,“我什幺也不会说的。”
元少闻见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有些无奈,拿着小刀在她脸上比划了几下。
“我就问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
农女梗着脖子,不肯看她。
元少闻又道:“不是甚幺要紧的。”
“收了人家的钱,就要做好分内事。”
“......”
农女还想说些什幺,元少闻眼疾手快掐住她的脸颊,往她嘴里塞了个褐色的东西。
农女差点噎死,咳得满脸通红,“你给我喂了什幺?”
元少闻云淡风轻:“烈毒。”
“什幺!”农女如遭雷劈。
“放心,只要你如实说了,我自会给你解药。”元少闻瞥她一眼,微微一笑,诈她:“这马庄的庄主姓李,是不是?”
农女虽被骇着,仍不肯吐露:“我才不说呢。”
元少闻垂眸,将那几个姓氏在心中过了一遍,又问道:“那是姓曹?”
农女更加倨傲。
元少闻言语暧昧,歪头看她:“还是袁啊?”
话落,农女眸中闪过错愕,眉间略有松动。她结巴道:“才、才不是呢!”
元少闻低低地一笑:“被我猜中了呢。”她只不过随口说了那西园八校尉其中两人的姓,就诈了出来。
“李不休和袁家是何等关系啊?”元少闻又问,同农女离得更近,不放过她脸上任何惶遽之色。
农女是如何也不肯说了,干脆闭紧双目。元少闻兀自忖度片刻,自言自语:“难不成是袁家的孩子?”
农女睁开一只眼,偷偷觑着她。
元少闻琢磨不出一个所以然,也不做它想,拿起小刀,一点点割开将绑住农女的粗绳,“别紧张,我方才给你喂的,只是颗蜜糖。”
农女方一挣脱束缚,满脸悲愤,“你敢诈我,我跟你拼了!”话音未落,那农女忽地卯足了劲,口里振振有辞,大步朝她撞了过来。
元少闻骇了一跳,见她像头疯牛似的冲过来,连忙侧过身去。
农女用力过猛,一时没刹住脚,一声惊天惨叫后,一头磕在石井上,没了动静。
元少闻惊疑不定,慢悠悠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她。只见农女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一旁,额上的血在脸上蔓延。元少闻拧眉,蹲了下来,伸手拉住农女的后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在此时响起。元少闻一顿,维持着这个姿势,偏头望过去,只见李不休在不远处立定,手中的鱼应声落地,在地上扑腾了两下。
元少闻:“......她自己磕的。”
李不休戴着面罩,任人都能瞧出她的阴鸷。元少闻缓缓站起来,只见李不休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投下的阴影几乎要将她笼罩。饶是冷静如元少闻,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农女最后被村医带走了。
李不休拽着元少闻的衣领,一路将她拖行至屋内。元少闻也是够冤的,被推搡至榻上。李不休摘取了面罩,眸中山雨欲来。
她冷冷凝着元少闻,嘴唇翕动,恶意倾泄出来:“贱人。”
元少闻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幺?”
李不休扬起一个冷漠的笑,掐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就不该指望你这个杀人成瘾、不知死活的贱人有甚幺长进。”
元少闻眉间一蹙。李不休此时哪有和她温存时的娇憨,活脱脱的凶神恶煞。
李不休离她极近,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元少闻身子紧绷,极力偏过头去。忽然,有什幺东西抵在她的腹部,她偏眸看了一眼。
那是李不休系在腰侧的马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