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李衍君自然无法料到二十五岁的李衍君会处于一场生死危机之中,她以为只要兄妹二人团结,便能过好日子。
二十五岁的李衍君于梦中哼出了那首童谣:
“月亮弯弯,星星闪闪
我的宝儿,陷入美梦……”
李衍君唱的不成调,赵引水也听不出来,还以为李衍君是在说遗言,差点泪崩。
杜泛棋快步上前,观察了一番李衍君神色。
昨晚李复久走后,杜泛棋就将药熬好喂给了李衍君,本以为喂药还要一段苦功夫,可看赵引水半扶起李衍君的身子十分熟练的姿势,和李衍君似乎顺从没有很抗拒的样子,他倒是起了兴趣:这就是陛下的小妹,曾经享誉一时的崇德公主吗?
只看五官的话,确实很美。可是病气太重,人太削瘦,反而减损美感。
而且,看起来求生欲望很强烈啊。看来元大人也要失望了。
杜泛棋开口:“赵姑娘,你和殿下认识很久了吗?”
赵引水正喂完药扶李衍君躺下,昨天吃了药,今早李衍君烧退了,方才李衍君哼歌,她还以为上午是回光返照,正要开始哭,被杜泛棋打断了。
赵引水示意杜泛棋出去说。
“我跟着殿下有七八年了吧。”赵饮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边说道。
“那岂不是见过以前的陛下?”杜泛棋实打实起了兴趣,紧接着问。
“那很抱歉,确实没有。”赵引水斜他一眼,也回忆了起来,“我来到殿下身边时,陛下已经获恩开府离宫了。虽然偶有进宫的机会,但好像确实没见到过。”
不对,好像是有一回见到过吧?赵引水突然想起来。
那时兄妹二人良久未见,却一见面就是吵架,还不敢吵得太大声,赵引水恰好被指派去药房帮忙,回来时远远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不敢上前。
只等在不远处,不一会,李衍君哭着跑出来,她赶忙上前跟着,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眼停在原地的人,似乎正在望向这里,赵引水立马回过头:“殿下,哎殿下!等等我!”
赵引水想起来是远远见过,但也不准备改口,反问他:“杜大人您问这个干嘛?”
赵引水能在李衍君身边待了七八年,也不是个傻的,她察觉到陛下和眼前的杜泛棋对他们虽有警惕但没有恶意,于是说话上也放松了起来。
杜泛棋嘻嘻一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当然是——”
他刻意拉长声线,道:“是——为了了解陛下的丰功伟绩嘛!说不定以后我改行当史官了,这不是一个竞选优势嘛。”
赵引水:“……那还挺好的。”
杜泛棋见她无语,也收了不着调的神色,虽说穿着太医署的普通官服,却难掩身上的贵气,俊俏出众的眉眼和细腻白皙的肌肤,赵引水不动声色地打量两眼,诚恳发问:“杜大人,昨天陛下带来的是什幺药?早上真不是回光返照吗?殿下要什幺时候才能醒?”
一连三问,杜泛棋摸了摸鼻子,道:“啊那个啊……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但是你放心,这个对殿下无害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殿下应该可以醒来。”
“哦这样啊……”赵引水失望地垂头,白净的脸上写满落魄。
杜泛棋莫名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赵引水摆摆手示意无事,正巧,屋内的李衍君突然咳嗽起来,她赶忙进去查看。
却见昏睡多日的李衍君虚弱地睁开眼,双目失神,好半会才聚焦起来,见到赵引水,声音沙哑,道:“……引,引水……”
赵引水热泪盈眶,上前握住她的手,正要说话,李衍君又闭上了眼睛。
“杜大人!杜大人!”赵引水焦急的呼喊。
杜泛棋跟在她身后进门,此时立马把起脉搏,好半会,在赵引水的注视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道:“没事,就是太虚弱了又补觉去了。”
面前之人并未回话,含泪点点头,杜泛棋也不再说话。
他暗自观察起了这对主仆,好半会,默默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赵引水做了个谢谢的口型,继续陪伴在李衍君身侧。
回到屋外的杜泛棋靠着墙角坐下,他这几日就是这样奉命守在门口的。
他扯了扯领口,露出脖颈处被粗糙布料磨起的泛红,而后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杜泛棋想起一年前李复久对他说的话:“崇德公主的积弱是蛊毒导致的,这是薛平找人特意转交给我的,说这是解蛊毒的药材。”
李复久提起这个事面色平静,似乎并不在意真假,也不在乎事关李衍君的生死。
杜泛棋那时回答道:“难道是为了试探您对公主的亲情能多少然后威胁您?”
李复久摇摇头,咽下心中的怪异,每一次提到李衍君,他心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议和的信使前来只送了这一份,别无他话。”
也许是血脉亲情的羁绊,他垂目,视线落在杜泛棋手中的木盒,再擡眼,只剩下一片森然冷意:“无论怎样,我不会放过他。”
杜泛棋将木盒放回桌上,叹了口气问:“殿下,还是想不起来吗?”
李复久:“杜先生认为还得依赖特定的人和事刺激才有用。”
“行吧,老头说的总是对的。”杜泛棋摇摇头,再无话可说。
再睁眼,杜泛棋眼前出现一道人影,他轻微点头,那人同样示意之后,便离开。
无一字交流。
杜泛棋心想:接下来靠你了,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