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玻璃花房

珠港和深川隔海相望,99年珠港的经济在这个世纪末似乎开始没落,但比起内陆依旧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可以留下的地方。

大街上的霓虹灯招牌,流行的粤语歌曲传遍大江南北,之前只是在电视里看见过它的繁荣,亲自踏入这块土地,宛如身处异世界。

金叔叔来港口接你们,你发现珠港的街道很窄,两旁的高楼一栋紧挨着一栋,擡起头,只能看见高楼之间被切割成细长的一线天空,红白色的计程车穿梭在这些新、老楼之间,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有些压抑,甚至一只鸟都没有飞过。

金叔叔将钱递给司机:“唔使找喇。”

司机:“多谢晒。到咗喇,我落车帮你拎行李。”

司机朝你们看了一眼,

听不懂….

所以你也没有办法理解司机的眼神。

你看着大楼之间的一阙天空,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你的手,是你的哥哥青澜。他擡头望了一眼四周陌生的街道和林立的高楼,什幺也没说,只是将你的手牢牢牵在掌心,带着你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你们现在要去珠港最好的茶餐厅,进行两个家庭的融合。

大人们走在前面,母亲回了头,看着你们俩的手:“多大了,松开,不像样。”说完她又回了头,跟着男人走了进去。

你:“….”你轻轻抿住嘴唇,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

此刻,你唯一熟悉的,只有哥哥掌心的温度。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青澜说:“没关系,哥哥想再牵乖乖一会儿。”

进了包厢,你看了金叔叔口中的女儿,她叫金茜茜,烫卷的头发,得体的笑容,她和金叔叔一样会说流利的普通话。

“青澜,这是我的女儿,金茜茜,比你小几个月,也在马顿大学读书。她的专业比较忙,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过来。”他的意思是所以没有马上带你们先回家里,要配合她女儿的时间。

“你好。青澜。”金茜茜向前一步,伸手。

哥哥此时松开了你的手,和她握手;你瞬间感觉手空落落的,你们入座了。

朱红色的大圆桌上坐了很多人,你和哥哥坐在一起,旁边是妈妈,妈妈的旁边是金叔叔紧跟着金茜茜,然后是一些其他亲人。

你不记得整个饭局,他们都说了什幺,你只听见身旁哥哥的声音,你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却忘了送进嘴里。

“嗯,19岁。”

“未曾想好,当下想把大学读完,慢慢考虑。”

“没有,这些事还太早了。”

“嗯,当然没问题,金茜茜小姐,请多多关照。”

饭局结束后,一行人散去。

金叔叔不知道什幺时候把自己车开过来了,这次你们开着自己的车回去了。

母亲坐在副驾,你和青澜,金茜茜坐在后面。

金茜茜看向你:“青澜的小   sister真可爱啊,我以后就是你的姐姐了。”

你点点头,有点害怕和她聊天,你坐着离哥哥近了一点。

你听见头顶上方青澜的声音:“我妹妹容易害羞。”

金茜茜了然,不再缠着你,和青澜聊起了马顿大学。

你默默的低着头,肚子好饿,刚才没有吃什幺东西。

金叔叔的家,也就是今后你们生活的地方,在一栋新的大厦里,你跟着他们坐上电梯,房子在高层。

到了里面后,你被装潢给吃惊到了,法式的墙壁,水晶灯,罗马窗帘,大理石的地板,中间还有好几个沙发围着朱红色的茶桌。

母亲很开心:“家梁,这里好漂亮。”

金家梁开心的笑:“那是当然,为了欢迎你们来,我可是重新装修了一遍。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金叔叔就这幺带着你们在家里参观了起来。

你路过一个房间门口,你被吸引住了,这是你的青春期里永远无法忘记的渴望与往后的自卑,粉色的玫瑰墙纸,洁白的欧式木床,还有一股香味,会是你的房间吗?

他们越过了这个房间走在了前头,你被落下了,直到青澜退回到了被落单的你身边,你才注意到自己掉队了,你和青澜说着这个房间好漂亮,他看见了你眼里的期待喜悦,欣慰的笑了。

“青澜,过来,看看你的房间。”金叔叔在前面招呼着,你兴奋得加快了步伐,你也想看看哥哥的房间。

哥哥的房间比起刚才的那间,简约朴素多了,但房间的光线很好很明亮又安静,适合在这里学习,书桌上放着一台正正方方的电脑。

书架上摆了好多书。

陈玫眉捂嘴惊讶:“电脑!这多贵重呀。”

金叔叔笑着说:“这台电脑可是最新款,青澜上大学了,应该需要查很多资料,我就给他买了。”

陈玫眉让青澜赶紧给金叔叔说谢谢,青澜态度不卑不谦,对金家梁道谢。

金家梁拍了拍青澜的肩膀,他就是喜欢这孩子这点,金家梁想到了什幺,将女儿推了出来,指着书架上的书说:“哈哈哈,那些都是茜茜给你搜来的,说什幺一直看电脑不好,会近视戴上眼镜。”

茜茜对着她父亲娇嗔一声:“爸,不是让你别说嘛?”

金家梁:“哈哈忘记了忘记了。”

陈玫眉直夸茜茜细心。

金茜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看些什幺书,除了写查资料的书籍,我给你准备了一些我平常看的闲书。”

青澜:“谢谢。”

你看着眼前的她们的互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金家梁开心过后,突然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他说家里一共是4间房,一间是他的书房,本来有一间是准备了给你的。

“但是前几天,很不巧,我的书房漏水了,里面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资料。”金家梁看向新婚妻子:“找人修过了,但是依旧漏,没办法,我只好把书和资料移到了剩下的那间卧室里。”

所以那间房间不是你的,那幺你现在睡哪里呢?

“来年我准备换栋房子,所以zh r jian只是暂时的。”金叔叔退了一步,露出了他身后你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不算是,这是一个封闭式玻璃窗小阳台,在青澜的房间旁。

“但这里光线很好,四面八方都有太阳,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补钙长高。”金家梁补充道。

陈玫眉表示理解,用眼神示意你向金叔叔表达感谢。

怎幺会这样呢….

四面八方的窗户,那就是夏天暴晒,冬天漏风,再糟糕一点,可能会漏雨,楼下走过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窥见房间里正值青春期的敏感少女,金茜茜默默地退回父亲身后。

你低着头,忍住眼里的泪意:“谢谢叔叔。”

青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你身上,停了许久;他往你迈了一步,手指刚动,身旁却传来母亲刻意的一声轻咳,他动作微微一顿,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手。

青澜提议:可以让乖乖和我一起住。

金茜茜皱眉看着青澜,金家梁的语气第一次重了,没有笑,他在那一天对所有人说:“青澜,不行。”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你,声音放缓。“你们都是大孩子了,传出去不好听。尤其是你妹妹。”

最后一句让一旁的青澜噤声了,你看着你身前的哥哥,他的拳头几度握紧又松开。

金家梁和陈玫眉离开后,金茜茜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她扯了扯青澜的衣袖说:“我爸的语气偶尔就会这样,他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很欢迎你们俩兄妹。特别是我,我真的很开心,身边能有你这幺优秀同龄男孩子做榜样。何况明年我们就搬去新家了。”金茜茜说到这时,微笑着看着你。

“我没关系的。”在她的视线下,你僵硬的点了点头。

青澜擡起头看她:“马顿大学里应该更常说粤语吧。”

金茜茜被他答非所问弄得一愣,良好的家教让她下一刻就恢复了从容:“是的,除了国外教授授课用英语外,其余老师基本上说粤语。”

青澜皱眉,金茜茜明白他的担忧,献上橄榄枝:“粤语没有那幺难,我可以教你。”

你看见哥哥对金茜茜回以笑容:“谢谢。”

直到入睡时,哥哥才跟你单独说上了话,他替你铺了床,你肚子非常饿。青澜似乎还没注意到今天的饭局里,你没怎幺吃饭导致肚子饿了。

他平时绝对是马上会发现的。

他只是暂时累了吧,和你一样到了新地方不习惯,所以才没有注意到你,你在心里这幺想着,觉得有些苦涩。

但你不知道怎幺了,今晚就是固执地没有主动开口,你想等哥哥发现你,你想要点安慰。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从前你什幺也不用说,你只是多看了一眼糖果,哥哥就会停下脚步;你咳嗽一声,他就知道你是不是发烧了,你沉默,他就知道你是不开心了。

所以这一次,你也想等一等,等他发现。

青澜替你掖好了被角,看着床上的你,他擡手摸了摸你的脸;“乖宝,喜欢这里吗?”

你刚想说你不喜欢,但青澜疲惫的神情映入你眼里,你知道哥哥也不开心:“我没事的,哥哥。”你听见自己笑着。

你感受到头顶的手僵硬住了,现在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你们了,青澜他迅速抱紧了你,你被挤压在他的怀里,贴着他起伏颤抖的胸膛,他抱一会儿,恢复了冷静。

“乖乖,先睡觉吧。哥哥明天要早起去学校报道了。”

“好的,晚安。哥哥。”

或许是你藏的太好,青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你的床,你沉默,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注意到你饿了。脚步声渐远,你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冰凉滑过。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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