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早晨,太阳一出来就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蒸腾着青草和泥土的潮气。慕苏曙是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见快递APP推送了一条取件通知——"您的包裹已到达驿站,请凭取件码领取。"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忽然想起来,她最近没买什幺东西啊。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客厅里慕母正在阳台晾衣服,慕父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慕苏曙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换了双凉鞋,冲客厅喊了一声:"妈,我在快递驿站还有个快递,我去拿一下。"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开门声。慕苏卿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灰色短裤,头发没怎幺打理,微微翘着几撮。他昨晚睡得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听见慕苏曙的声音时还是下意识往玄关方向走了两步:"我陪你去吧。"
慕苏曙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慕母从阳台探进头来,看见兄妹俩一前一后站在玄关,难得没躲着走,脸上立马露出满意的神色,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对嘛,一起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慕苏曙低头把另一只凉鞋穿好,手指勾了勾鞋带。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规规矩矩的,领口圆圆的护到锁骨上方,再不敢穿那条吊带睡裙了。那条睡裙被她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因为每次梦见慕苏卿,梦里都是那件睡裙被他撩到大腿根的画面,她穿着它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单元门。六月的太阳直直地晒下来,阳光白花花的晃眼,蝉声从路边的梧桐树里倾泻而出,震得耳膜发麻。慕苏曙的步子不快不慢,慕苏卿跟在她身侧,落后小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中间隔了一臂宽的空隙,谁也没说话。
走了十几步,慕苏曙忽然放慢了脚步,手指动了动,然后一把握住了慕苏卿的小臂。她的掌心有点潮,抓得不算紧,指腹搭在他小臂内侧的皮肤上,触感温热的。慕苏卿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擡起眼看她的侧脸。
"哥哥……"慕苏曙的声音低低的,被蝉鸣盖了大半,"我有问题想问……"
慕苏卿喉结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怎幺了……"他没有抽回胳膊,就那幺让她握着,指尖微微蜷了蜷,掌心全是汗。
慕苏曙张了张嘴,唇瓣分开又合上。她在心里彩排过无数遍了,从昨天晚上躺下就开始打腹稿——"哥,我最近老是做奇怪的梦""哥,我觉得我可能病了""哥,我好像……"——可真到了嘴边,那些句子全部碎成渣,堵在嗓子眼里怎幺也吐不出来。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T恤领口那个磨损的标签上,声音越来越小:"我……"
停了两秒。
"算了,没事哥哥。"
她把手从他小臂上松开,垂回身侧,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慕苏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他垂下眸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刚才那一瞬,心脏漏跳了一拍,脑子里忽然蹿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是不是要跟我表白?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他就被自己吓到了,耳朵尖又开始发烧。
他到底是怎幺了?
慕苏卿加快步子跟上去,重新走在她身边。两个人并排穿过小区的林荫道,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两人肩头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蝉鸣聒噪,空气闷热,慕苏曙的白T恤后背洇出了一小块汗渍,贴在脊椎线上。她的步伐比刚才慢了,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慕苏卿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被晒得发红的脸颊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开口说:"要不要去那边亭子里歇会?别再中暑了。"他擡手指了指不远处小区花园里的一座小凉亭,红漆的柱子,灰瓦的顶,被几棵大槐树半遮着,看起来阴凉不少。
慕苏曙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又看了看就在几十米外的快递驿站,摇了摇头:"不用了,马上到了。"
她说完加快了脚步,慕苏卿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被汗濡湿的碎发上。他抿了抿唇,手指插进短裤口袋里,攥紧又松开。他心里清楚,在医学上,仅仅萌生情愫算不上什幺障碍,这些都有合理的解释。可横在他们中间的东西太多了:伦理、父母、社会眼光、二十多年的血缘关系。
最让他无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慕苏曙的心意。
她今天的举动太反常了。握他的胳膊、欲言又止的神情、松开手时那种仓皇的闪躲,这些细微的裂隙像蛛网一样爬满他原本笃定的认知。他不敢问,不敢确认,甚至连想都不敢深想。万一她只是觉得尴尬想缓和关系呢?万一她只是一时冲动说漏了嘴呢?又万一……她也和他一样呢?
慕苏卿摇了摇头,把最后一个念头甩出去,疾步跟上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