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傍晚,管事进了外书房,关上门。
「王爷,大理寺那边递了话来。」
萧承渊搁下笔。
「顾明勋招了。」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只他自己的事,还把王妃供了出来。」
萧承渊没有说话,只擡眼看他。
「他说这些年他在外头闯的祸,都是王妃替他收的尾。苦主若是给银子能打发,便给银子,打发不了的,王妃便让人拿着王府的名帖去衙门打点,把案子压下去……」管事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话很难出口。
「……压不下去的,就让人处理掉。」
「处理掉?」
「有几户小门小户,一家老小一夜之间全没了。当年报的是失火,也有说是举家逃债离京的,衙门查不出什么,便都结了案。」
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张供词,双手呈上。
「其中一户,是城南巷口开杂货铺的周家。顾明勋看上了他家的闺女,那姑娘才十五,周老爹不肯,带着女儿连夜去衙门递状子,状子递进去不到两日,就被退了回来。」
萧承渊接过供词,没有低头看。
「又过了三日,周家的铺子半夜起火。」管事的声音更低了,「一家五口,连那个还在吃奶的小孙子,一个都没有逃出来。街坊说,那晚的门是从外头封上的。」
「衙门呢?」
「衙门报的是灯油打翻意外失火。」管事低下头,「如今顾明勋一招,大理寺才把那几桩旧案翻出来。有些已经找不到证据了,可光是他供出来的就有好几件。」
书房里静了很久。
烛火爆了一声,萧承渊才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毒妇。」
管事不敢接话。
萧承渊闭了闭眼,原来她早就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管事小心地问,「大理寺那边还在等王府的意思。」
萧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晏儿不能有一个落狱的母亲。」他睁开眼。
「对外便说王妃染了重病,要去城外的别庄静养,往后不必再回来。春棠和她的陪嫁,跟着一起去。大理寺那边,顾明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王府不会替他说情。」
「是。」
「今夜就送走。」
管事应声退了出去。
那天夜里,一辆没有挂灯笼的马车从王府角门驶出,往城外去了。
——
萧承渊到侧妃院时,已经过了二更。
许莓还没睡,靠在床头等他,右脚仍裹著白布,搁在软枕上。他只是脱了外袍,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她听得见他的心跳,比平时沉一些。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很久都没有说话。
许莓在他怀里仰起脸,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心皱着,眼睛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按上他的眉心,慢慢地揉开。
萧承渊怔了一下,垂下眼看她。
许莓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揉着,像哄晏儿睡觉时那样。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在她的指尖上吻了很久。
「本王没事。」
许莓轻轻「嗯」了一声,把脸贴回他的胸口。
又过了很久,萧承渊才再开口。
「过几日,本王要出京一趟。」
许莓擡起头。
「北边军饷的帐出了岔子,皇兄要本王亲自去查。」他抚着她的头发,「来回要三四日。」
「那皇上……」
「皇兄这几日要斋戒,月中要去天坛祭天。」萧承渊低头看她,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斋戒期间不得出宫,更不得近女色。他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许莓的脸一下红了,把脸埋回他胸口。
萧承渊的手在她背上停了停,声音又沉了下去。
「本王不在的这几日,府里虽然清净了,本王还是不放心。」他顿了顿。
「沈肃会留下来守着妳。」
许莓的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做事妥当,有他在,本王才走得安心。」萧承渊吻了吻她的额头,「妳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
许莓没有擡头,「……好。」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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