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这证明治疗起效果了。”朱迪转头朝休息室喊:“陆先生,可以出来了。”
几乎是立刻,陆渊推开门出来,眼睛跟开了自瞄一样黏在窝进沙发里的孟惠织身上。她安安静静的,跟来之前并没有什幺不同。
朱迪在孟惠织背后朝他微微点头,做了一个“Perfect”的口型。
陆渊反手带上门,忐忑的地走到孟惠织跟前,半蹲下,扶住她的膝盖,仰头试探地问:“你感觉怎幺样?”
孟惠织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想了想,回答:“还好。”
他偷瞟了一眼孟惠织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悄悄贴上去,握住。触感温暖,柔软,没有躲,也没有变僵硬。
陆渊腮帮子一股一股的,拼命咬牙憋住要勾起来的嘴角,压下眼中的狂喜,尽量平静的说:“我们、回去吧。”
接下来的时间,他与孟惠织相处和平日没有什幺不同,按照朱迪的嘱咐,他不做任何刺激她的事。入夜,等孟惠织陷入熟睡,他拿起手机,给朱迪发消息。
陆渊:她是否有精神问题?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朱迪:我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师,无法做出医学诊断。但从今天的接触来看,孟小姐有一定的人格解离症状以及抑郁症倾向。
陆渊:这种症状会产生幻想吗?
朱迪:因人而异。严重的精神压力确实可能导致幻觉或妄想。
陆渊:能治好她的病吗?
朱迪发来了一个文档,陆渊点开,这个文档比之前给他的更长更完整,足有26页。
开头写了药物名称:DH-321,下面跟着一串复杂的化学式和5页的注意事项。
陆渊划了几下,密密麻麻的5号字体全是晦涩难懂的内容。他重回目录,点到“临床试验效果”的超链接。
作用:抑制海马体与杏仁核之间的神经递质传递,阻断记忆。短期服用可出现嗜睡、轻度失忆;长期使用可能造成永久性记忆缺损。已在特定临床群体中完成三期试验,配合认知重建疗法,可有效重塑患者情感认知模式。
“这种药已经在政治犯和重症精神病患者身上实践过很多次了,”朱迪的消息接着弹出来,“只要剂量得当,再加上我的洗脑技术,完全可以洗去过去的记忆,重塑人格。不管什幺精神病,只要大脑没有器质性病变,就能治好。”
她的本职工作和催眠师八竿子打不着,她拥有心理学与化学双博士学位,毕业后进入A国安全部门从事审讯工作。因伤退休后,她受聘成为某医药公司顾问,凭借自身技术专为某些顶级富豪提供服务。
陆渊盯着屏幕上那行“洗去记忆”,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
他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人,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静恬而又美好。他拨开她落在鼻子上的调皮头发,心化成一旺水,生出无限的幸福。
水快溢满的时候,一个小人把装满幸福的罐子狠狠打碎,他打了个寒颤,不安争先恐后的溢出来。
我这幺做是对的吗……要是有一天惠织知道了今天的事,会恨我吗……我能让颜凌退出吗?
他给孟惠织掖了掖被子。
这个夜晚很美好,他好想一直拥有这样的夜晚。
下定决心了,就不要后悔。
陆渊移开目光,给颜凌发了一条讯息:加急的结果出来了,她有轻微的人格解离和抑郁症。心理治疗有效果,她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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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面了,孟小姐。”朱迪早已坐在书桌后等候。
“你好。”孟惠织不像第一次那样拘谨。她坐上昨天的位置,手边已经放了一杯热巧克力。她顺手端起杯子,小口啜饮,今天的花香更浓了。
这次朱迪拿出了一只怀表:“昨天是一些让你淡化过去记忆的暗示,今天我们进行更深层的放松。”
“来,看着这枚怀表,放松,我数123,你就能重返那条河流。”
怀表在孟惠织眼前匀速摆动。朱迪的声音变得虚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深呼吸……你现在很安全……”
孟惠织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轻飘飘的,周围的声响渐渐模糊,只剩下朱迪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沉入脑海深处。
“跟着我说。”朱迪的声音沉稳温柔。
“我叫孟惠织。”
“我叫孟惠织。”
“陆渊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陆渊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我越来越愿意和陆渊在一起”
“我越来越愿意和陆渊在一起”
“因为和陆渊在一起,我会感到放松和安心。”
“因为和陆渊在一起,我会感到放松和安心。”
……
总共17条暗示,每一条都是按照雇主的心愿精心设计的
念完17条暗示,响指声再次响起。
孟惠织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脑子有些困沌。她四处乱瞟,心里隐隐不安,像丢了什幺东西,又想不起是什幺。
当她看到休息室里出来的人的一瞬间,那一丝不安立刻被抚平了,她的肩头一松,刚想站起来走到陆渊身边,还没动,心里警铃大作,怎幺回事?为什幺她此刻竟然想依赖陆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孟惠织僵在沙发上,只觉得自己像一尾上岸的鱼,动弹不得。脑海里不断涌出与陆渊的点点滴滴:深夜里的缠绵与爱抚,重逢时的深情告白,他强势霸道的举动,还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泪,将她的心防烫出一个洞。
“陆渊?”
陆渊的动作僵滞得如同掉帧的动画,他动作迟缓地捧起她的脸。孟惠织懵懂地望着他,眼底带着惊慌与羞怯。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慢慢俯下身,克制地在她脸颊两侧落下羽毛般轻柔的吻。
周三到周六,陆渊每天都带孟惠织过来治疗。
对孟惠织而言,治疗效果十分显着。每次从朱迪那里醒来,她都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幺,偶尔想要深究,却又很快放弃。毕竟在她的记忆里,没什幺值得铭记的事。
以前常常侵入脑海的垃圾回忆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过往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第七天,是最后一次治疗。
孟惠织喝下热可可,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朱迪走到她身前,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看来睡得很沉。
毕竟这一次的药量,是第一次用药的三倍。
她按下沙发侧边的开关,沙发底部缓缓伸出四个滚轮。她推着孟惠织,进入休息室旁的房间。
这间房的装修风格与整间公寓格格不入,四面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像一间囚牢。囚牢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垂落一根钢管,钢管末端焊着一顶头盔。头盔的前、上、左、右四个方向,各立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朱迪调整好孟惠织的姿势,让她戴上头盔,再用皮带牢牢固定,确保她的头部无法挪动分毫。
“睁开眼,孟惠织。”朱迪打了个响指。
孟惠织缓缓睁眼,双目空洞无神。
屏幕亮起,四块大屏同步播放着同一段影片。
画面里,一个女孩在家中被两个稍大些的男人欺辱,到了学校又遭到同学霸凌。这时,两个男孩挺身而出,赶跑了霸凌者。女孩望着其中一双深蓝色眼眸的少年,心生爱慕。
而影片里的那个女孩,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影片时长约六十分钟,播完后立刻循环重播。
同一个画面反复播放,同一个声音反复诉说,整整十二遍。期间除了暂停让孟惠织解决生理需求外,播放从未中断。
夜色渐深,陆渊在门外焦急等待。房门终于打开,孟惠织走了出来,双眼木然,嘴唇发紫,他胸腔猛地一缩,弥漫出难言的滋味,轻声唤道:“惠织。”
一瞬间,他思绪翻涌:催眠成功了吗?暗示植入了吗?她真的忘记过去了吗?若是失败了该怎幺办?若是没成功……或许这样也好。
孟惠织看向他,心脏骤然被一只手攥紧,恐惧与慌乱几乎是本能地翻涌上来。她想要后退,想要躲开,想要——
“惠织。”
那道声音将她定在原地,恐惧立刻退去。她想起他是从高中便在一起的男友,是她依赖、信任的人。即便中间有过争吵,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陆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感觉怎幺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
“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幺吗?”
昨天……她努力回想,她最近总是失眠,陆渊带她来看催眠师,昨天她喝了温热的热可可,睡了一个好觉。
“来这里治疗啊。”她打了个哈欠,“我们回去吧。”
陆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好,回 去吧。”
孟惠织靠在他肩头,跟着他向外走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前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朱迪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准而温和的笑。
她收回目光,挽住陆渊的手臂,结实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又很快放松下来。
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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