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星海市,空气里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湿热。
木月站在出租屋狭小的阳台边,手里捏着那封刚刚打印出来的录取通知书,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细细的褶皱。通知书擡头印着顾氏集团的烫金标志,下面一行清晰的黑体字:
木月女士:
经综合考核,现正式录用您为集团总裁办公室秘书,报到日期为下周一上午九时整。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有些发热。
三个月前,她还只是星海大学新闻与传播专业的一名普通毕业生。简历投了几十份,面试跑了十几场,大多数石沉大海。直到顾氏集团的校园招聘,她鼓起勇气投了总裁秘书的岗位——那个要求“抗压能力强、细致、形象气质佳”的岗位,竞争比高得吓人。
她没想过自己真的能过。
复试的时候,一面的HR只是例行询问,二面却直接进了总裁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大得过分,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顾南川坐在办公桌后,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表情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他只问了她三个问题,语速不快,却句句切中要害。木月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却还是擡起头,把准备好的答案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末了还多加了一句:
“我知道这个岗位很累,但我喜欢把事情做到最好。而且……我真的很想进顾氏。”
顾南川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回去等通知”。
她以为那就是礼貌的拒绝。
直到今天。
木月把通知书小心折好,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转身跑回房间。她把自己摔进那张旧单人床里,抱着枕头在被子里滚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
“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她抓过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
“月月,通知到了吗?爸爸刚刚问了三次了。”
木月立刻拨了回去。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爸爸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怎幺样?录了没?”
“录了!总裁秘书!”木月声音都发颤,“下周一报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是妈妈抑制不住的笑声和爸爸一句很重的“好”。背景里隐约传来沙发弹簧的轻响,像是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
木月听着那边隐约的亲密动静,耳朵微微发热。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了。
高二那年夏天,她放学回家早,推开家门的瞬间,客厅里没开灯。父母在沙发上,动作激烈得几乎忘了遮掩。她当时吓得僵在门口,却没有立刻逃走。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成年人的性爱——不是课本上的生理知识,不是同学间偷偷传的模糊视频,而是真实的、带着喘息与水声的、属于她最亲的两个人的亲密。
事后父母发现她看到了,没有责骂,也没有尴尬地回避。妈妈只是把她拉到身边,很认真地告诉她:“性是爱的一部分,也可以是很快乐的事。只要双方愿意,就没有什幺可羞耻的。”
从那天起,木月对身体的感知比同龄人敏感许多。
她会在夜里自己探索,会因为一部电影里的亲吻而脸红心跳,却从来没有真正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她把那份好奇小心地收着,等着某一天,遇到一个让她心甘情愿打开自己的人。
而现在,她要去见的,是顾南川。
木月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重新搜索了一遍“顾南川”。
页面上跳出的都是商业新闻:顾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三十出头就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庞大企业,行事风格冷静狠厉,极少接受采访,更少有私人消息流出。照片里的他总是穿着深色西装,表情疏离,眼神淡得像隔着一层玻璃。
木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记得复试那天,他擡眼看她的时候,目光短暂停留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那一眼很快就移开了,却让她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高冷、压抑、不好接近……”她小声念着网上对他的评价,又忍不住笑了笑,“可是我偏偏就过了。”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把准备好的几套正装又拿出来一件件检查。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细跟高跟鞋——都是妈妈陪她挑的,说“第一印象很重要,要干净、利落,但不能死板”。
木月把其中一套叠好放进行李箱,又鬼使神差地多塞了一双丝袜和一条新买的浅色内裤。动作停顿了半秒,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紧张什幺……又不是去约会。”
可心跳还是有点快。
傍晚的时候,她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回来的路上,看到垃圾桶旁蹲着一只瘦弱的橘猫,毛发脏乱,眼睛却亮得惊人。木月蹲下去,轻轻伸手。橘猫没有跑,只是警惕地盯着她。
“你也在等一个家吗?”她小声说。
她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火腿肠,撕开一点递过去。
橘猫犹豫片刻,还是凑近闻了闻,小心咬了一口。
木月看着它吃,心里那点一直存在的柔软又泛了上来。
她一直想做一件事——开一家真正温情的宠物医院,不是那种只看病收费的地方,而是能让被遗弃的猫狗都有机会重新被爱的地方。这个念头从大学起就藏着,从来没有跟人认真说过。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这件事还太远。
但至少,她已经朝前走了一步。
回到出租屋,她把通知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郑重地夹进日记本里。日记本首页还贴着一张她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三个人笑得很灿烂。
木月在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落笔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明天开始,就是顾氏的人了。
希望我能做得足够好。
也希望……他不会太难相处。”
写完这句,她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行很小的字:
“他的眼睛,好像比照片里更深一点。”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木月关了灯。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天花板上投下短暂的光影。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怎幺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复试那天顾南川坐在办公桌后的样子——黑色衬衫、低沉的嗓音、以及那双几乎不带情绪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记得那幺清楚。
也不知道从明天起,她的人生会以怎样的方式,彻底偏离她原本以为的轨道。
她只知道,录取通知书已经落在她手里。
而顾南川,正在那座位于城市最高处的办公室里,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