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春。
整整八年,朝堂的局势翻天覆地
戚擎从青涩的将门孤雏,成了大庆朝最锋利的刀刃,横扫塞外,杀得外族闻风胆寒。
而留在京城的李缃君,则凭着戚家军的兵权为后盾,垂帘听政。她聪慧过人,手段雷霆,在群狼环伺中护住了幼弟的皇位。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昔日稚童如今已长成少年天子,李纬端坐在龙椅之上。
虽然稚气未脱,但在长姊八年来的悉心栽培与庇护下,眉眼间已有了几分帝王威严。
“爱卿戚擎,率我大庆铁骑北伐塞外,平定边患,保我江山社稷,功不可没!”
李纬清亮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蓄满对姐夫的敬仰。
“朕特封戚将军为『镇国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赐皇城骑马、赞拜不名!”
太监捧着明黄色的诏书与象征至高兵权的虎符走下玉阶。
戚擎卸去沉重的甲胄,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周身凝着肃杀之气,即便是单膝跪在天子面前,那股内敛的悍勇依旧压得大殿内鸦雀无声。
“臣,戚擎,叩谢陛下隆恩。必当以身许国,死而后已。”
戚擎双手接过诏书与虎符,声音低沉如雷,震得殿内百官心神皆颤。
万众瞩目的时刻,正逢殿外一阵微风拂过,将龙椅旁那方白玉珠帘轻轻撩起。
珠帘晃动间,露出了帘后长公主李缃君的容颜。
飞天髻两侧插着赤金点翠凤凰步摇,眉心悬着鸽血红宝石水滴坠,一袭暗金刺绣的玄黑宫装,庄重的黑与金,衬托着雪肤无暇、红唇娇艳欲滴。
国色天香,明丽端庄,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拂过大殿的微风,都仿佛被她镀上了香气,薰过皮肉,渗透骨血,叫人神魂俱失,恍如隔世。
当真是担得起「昭华」这名号。
只一眼,戚擎垂在身侧的手掌倏然握紧,喉头干涩。
他八年未见的妻子,当年的女娃娃,如今竟已长成了这般模样。
李缃君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大将军平身。诸位英勇的将士辛苦了,大庆有尔等守护,乃万民之福。”
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使众人如梦初醒。
满朝文武与随行的部将们这才回过神来,自知失态地赶忙低下头去,一个个心跳如鼓,不敢再多看一眼。
李纬早已见怪不怪。
皇姐的美貌与气度当世无双,而他与皇姐同胞所生,感情深厚,瞧见百官被皇姐惊艳的模样,心里油然升起一股自豪。
李纬的目光落在了下首的戚擎身上。
看着这位名震天下、被誉为英雄的姐夫,此时竟也强作镇定,不免觉得有意思极了。
退朝后。
几名将领步出宫门,便按捺不住地交头接耳。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老副将掩着口,低声感慨,“方才那珠帘掀开时,老夫还以为见到了仙女。活了大半辈子,竟不知世间能有这般绝色。”
“可不是嘛!”
旁边平日里性子最活泼的小将附和:“以前总听文人写什幺倾国倾城,今日见了长公主殿下,算是圆梦了。这般娇贵的人,寻常人怕是碰一下都算亵渎。”
话茬一开,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称赞长公主。
而走在前方的戚擎脚步猝然一停。
他转过身。英俊的面容冷如冰霜,幽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部下。
没有疾言厉色,可那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原本兴奋的将领们脸色瞬间一白,大气都不敢喘。
戚擎沉声警告:“长公主岂是可以随意议论的?往后若再失了分寸,便去领二十军棍。”
“属下知罪!谢将军开恩!”
众将一个激灵,此时才惊觉一时忘形,竟忘了那位天人般的长公主,可是自家将军的夫人。
戚擎摆手,部下们纷纷躬身,抱拳告退。
只剩戚擎一人,他心中的波澜却并未平息。
关于长公主,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小女娃的印象,尽管从来往的书信,隐约可以从其谈吐间感受到她的成长,却没想到亲眼见到会如此震撼。
这是怎幺了?明明面对任何事都不曾畏怯,竟因为大殿上的惊鸿一瞥,意识到她已经长大了,而感到不知所措。
他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花园散步,借此平复心情。
“将军怎幺不与本宫打声招呼就走了,这幺见外?”
欢欣又带点抱怨的女音在身后响起,与大殿上的矜持完全不同。
戚擎猛地回头。
李缃君不知何时屏退了宫人,独自一人走来。
她迎着春日阳光朝他越靠越近。
对她而言,八年的岁月,似乎没有隔阂,她一如当年般亲暱,仰起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
“夫君,你总算回来了。”
她长大了。
不再是奶声奶气,而是娇媚的呼唤。
戚勤僵硬地行礼,憋出了干巴巴的一句:“长公主殿下……”
李缃君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局促。
她踏着小碎步又贴近了几分,毫不避讳地伸出纤纤玉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戚擎端放在胸前的手。
曾经她不及他的胸口高,如今已到他的肩膀。只要微微擡头,视线便能交会。
“本宫很想念夫君……日夜都盼着夫君回来。”
纤长的睫毛因羞赧上下扑扇,双唇吐出的话语真挚缠绵,裹挟女儿家的幽香扑鼻而来。
戚擎整个人宛如被天雷击中,僵立原地。
这左一句夫君,右一句夫君的,喊得他浑浑噩噩。
近在咫尺的惊天美貌如同一场浩劫,她的手软得像新出锅的嫩豆腐,细滑无骨,与他自己那舞刀弄枪的糙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感觉稍稍失力,就会把她捏坏。
思及此,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连脊背都渗出了薄汗。
戚擎艰涩地回道:“微臣也……想赶紧结束战事回来。”
李缃君眉眼弯弯,顺着提议:“太好了,如今心愿已成真,夫君。那本宫今夜在公主府设宴,你入府陪我,好不好?”
戚擎彻底懵了。
今夜?入府侍寝!?
这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了。
面对这个金贵的小妻子,他连手该往哪放都不知道,若真要圆房……总之他还没有心理准备!
“抱歉……公主殿下……微臣……军营中还有急事需要处置……”
戚擎反射性推脱,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改天……改天微臣定当亲自入府赴约!”
号令千军万马都铿锵有力的大将军,破天荒地结结巴巴。
李缃君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可惜:“这样啊……本宫知道了。”
“殿下……恕微臣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镇国大将军竟连道别都显得仓皇失措,转过身落荒而逃。
李缃君站在满园春色中,静静瞧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
他走得那幺急,明明勇猛善战却步履紊乱,连古铜色的肌肤都遮挡不住那两只耳根的红透。
长公主摀住粉唇,无声地娇笑,另一手逗了逗身侧盛放的牡丹花,眼尾如小狐狸般上扬,压得牡丹失色,真正的人比花娇。
她的将军夫君……怎幺变得这般容易害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