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余温还黏在衣料上。
方才亲昵的氛围太过灼热,被卫青云红着脸局促地推出来时,身上未尽的燥热根本压不下去。江照月只能坐着办公椅上,静心凝神,耐心等半硬的腺体自然消失。
等心绪彻底平复,让助理送来衣物,两人收拾好才一前一后,安静去往预定好的餐厅包厢。
这是家两人都很爱吃的私家菜,隐私性极好,包厢静谧雅致,装潢轻奢雅贵,处处尽显精致考究。
江照月轻轻拍了拍卫青云的手背,示意自己去一趟洗手间,转身便悄声离开。
包厢里瞬间只剩卫青云一人。她靠着座椅闲散静坐,百无聊赖地轻叩着桌面。
没片刻,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服务员端着满满一盘菜品走进来,许是地面微滑、又或是紧张慌乱,脚步一晃,整盘菜直接倾斜打翻在地。
瓷盘落地轻响,汤汁溅了一地。
年轻服务员瞬间慌了,脸色发白,慌忙躬身低头,连声带着颤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客人!我不小心……真的非常抱歉!”
卫青云眉峰微挑,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不耐,正要随口吐槽一句。
可耳畔那道怯生生的声线撞进来的瞬间,稍稍愣神。
太像了。
像极了儿时嗓音清甜柔软的江照月。
那点转瞬即逝的不悦彻底散尽,她难得敛了周身的烦躁,语气平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温和:“没事,不用紧张。你声音挺好听的。”
一旁紧随进来的经理吓得后背瞬间出了冷汗,连忙上前一边快速擦拭桌面地面的汤汁,一边赔笑打圆场。
“实在抱歉影响您用餐体验!我马上让人收拾!”
听见卫青云夸人声音好听,他转头连忙示意惊魂未定的服务员,“快!给客人介绍一下剩余菜品,别愣着!”
走廊尽头,江照月刚好折返回来。
她站在包厢门口,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沿上,清清楚楚听见了里面那句夸赞。
空气骤然一静。
后天失语留下的自卑与敏感,瞬间密密麻麻裹住了她。
心口细细密密地泛酸,涩意一点点漫上来,压得人呼吸微滞。
江照月垂了垂眼,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指尖微微收紧,擡眼间,恢复成平日的模样,擡步从容走进包厢。
江照月轻轻合上包厢门,暖光落在她清冷温柔的眉眼上,看着和往常别无二致,她缓步走到座位坐下,自然而然坐在卫青云身侧。
卫青云全然没察觉身旁恋人的异样,依旧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看着面前拘谨介绍菜品的服务员,语气散漫。
“没事了,不用介绍了,收拾干净上菜就行。”
她向来被人宠得肆无忌惮,随性又骄矜,刚刚随口夸的一句话,不过是一时感慨,转头便抛在了脑后。所以不会知道,这句无心的赞美,沉甸甸压在了身旁人的心上。
服务员如蒙大赦,连忙鞠躬退了出去,经理也快速带人清理干净包厢,安静退场。
包厢再度恢复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卫青云侧头看向江照月,见她一直安安静静的,眉眼温顺低垂,以为她只是累了,伸手就肆意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幺不说话?发呆呢?”
话音落下,她真想拍拍自己这嘴,咋这幺欠呢。
这短暂的停顿,让卫青云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懊恼,想缓和一下气氛。她凑近几分,随意地靠着江照月的肩膀,语气散漫:“刚刚那个服务员声音和你以前好像,都甜甜的。”
轻飘飘一句随口感慨,像细针一样,轻轻扎进江照月的心底。
再也不能轻声细语地哄着小姑娘入睡,甚至不能在两人身体紧紧相连的时候说声我爱你,如今的她,永远只能沉默陪伴。
能和卫青云结婚已经是上天垂怜了,怎幺还能奢求更多呢。
「那你再叫那个服务员进来讲解吧」江照月手语打得很快,差点让人看不清。
“哎,为什幺啊?我们的二人世界为啥要让别人来打搅,不要嘛。”卫青云嘟嘟嘴,还好自己手语学的扎实,眼神又好,不然这手速谁能看得清。
江照月轻笑,戴上手套剥虾,将虾仁放入空碗之中。
卫青云半点没读懂她眼底深藏的落寞,只当刚刚那茬过去了,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靠了靠,嘟囔着撒娇:“快点剥啦,我都饿了。”
菜品一道道摆满桌面,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卫青云兴致勃勃拿起筷子,挑着自己爱吃的菜,享受着江照月给自己剥好的一大碗虾仁,叽叽喳喳说着话。
江照月听得出神,目光落在满桌精致菜肴上,眼底却一片空茫。
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舌尖尝不到半点鲜香,只剩满心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得她喉头发紧,难以下咽。
卫青云捧着小碗吃得尽兴,腮帮子鼓鼓的,起初压根没留意身侧人的低落,只顾挑选合口味的菜往嘴里送。
吃到后半程,她习惯性转头想讨要投喂,一擡眼才发现江照月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怎幺动过。
放下筷子,卫青云眉头轻轻蹙起,伸手径直戳了戳江照月的胳膊:“你怎幺回事啊,好好的饭菜一口不吃,专程坐这儿发呆吗?这家饭菜你不是也还挺喜欢的吗?”
江照月闻声回过神,慌忙敛去眼底萦绕的落寞,牵起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擡手替她擦掉唇角沾到的酱汁,示意自己只是不太饿。
这般敷衍的安抚卫青云就算是再迟钝也知道这人有心事。
她直接环住江照月的胳膊,整个人黏黏糊糊贴在对方肩头,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试探:
“你明明刚刚就怪怪的,从进包厢开始就蔫蔫的,是不是方才我夸那个服务员惹你不高兴了?”
江照月心漏了一拍,没料到她居然猜中缘由,垂眸沉默着,没有否认。
如果自己能开口说话的话,就能贴在卫青云耳边质问,是自己的声音好听,还是那个服务员的声音好听?
没法开口诉说心底的酸涩委屈,连吃醋都只能安安静静憋着,这份无力感让她心头愈发沉闷。
见她这般无言默认,卫青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恍然想起江照月是后天失去声音,一直很在意自己再也发不出往日的嗓音,方才自己随口一句感慨,无意戳中了对方藏得很深的伤疤。
瞬间收敛了平日里肆无忌惮的骄横,放软姿态,脑袋蹭了蹭江照月的颈窝,轻声细语: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别人的声音再好听,跟我又没有半点关系。
我就喜欢你,不管你能不能说话,我最喜欢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而且本来就是因为她声线有点像你,我才留意了几分。”
她伸手抓过江照月微凉的手掌,十指紧紧扣住,腕间“玫瑰星云”手链与江照月的手表轻轻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轻响。
“别闷闷不乐了好不好?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认错啦。
你多少吃一点东西,不然等会儿饿着肚子,我心里也不舒服。”
说着,卫青云拿起公筷,细心挑了几样软烂适口的菜,小心翼翼夹到江照月碗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晃了晃相扣的手:
“乖乖吃两口,吃完咱们早点回去,回去之后任由你摆布,好不好?”
温热的身躯紧紧依偎着自己,直白又热忱的偏爱毫无保留递到眼前。
江照月紧绷许久的心缓缓松动,心口积攒的酸涩一点点化开,抛开那些杂乱心绪。
侧头望着怀里满心想着哄好自己的小姑娘,无奈又心软,轻轻颔首,终于拿起筷子,慢慢吃下了碗里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