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笑温身上淡淡的馨香,混着昨晚刚试过的那点清冷香水,白茶、雪松,又有孟霁白身上没有完全散去的花果调,乱七八糟地缠在被窝里,时笑温睡了一场安稳觉。
这个人睡眠一向比她浅,只是难得休假,没有立刻起床。她才刚往后蹭了一点,横在腰间的手臂便顺势收紧,把她重新圈回怀里,“早啊。”她说。
“早。”孟霁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乱糟糟的头发。
熟稔的温暖让她心情很好,原来适应妻子的身份可以这幺快,他们结婚甚至还不到两个月,可她适应“妻子”这个身份,似乎比自己预想得快得多,总有一点说不清的区别。
伦敦的时候,她会计算孟霁白什幺时候来、什幺时候走,他今天睡在这里,明天却可能已经在飞往另一个时区的飞机上,她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什幺时候见,甚至连“下一次”本身,好像都需要等待,可现在不是了,现在她半夜醒过来,迷迷糊糊伸手,摸到孟霁白并不会觉得意外。
好像这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终于不再是一场需要倒数的惊喜,而成为一种理所当然。
回家会看见他。
睡醒会看见他。
哪怕工作把两个人分开,到了晚上,他们也总归要回到同一个地方。
她一开始婚姻被捆绑上合同的怨怼在重新开始相处的细碎长流中冲刷淡了不少,留下来的是居然有一些侥幸,像是定向越野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绕路、迷路,甚至半途跌倒的准备,结果跑到半途,忽然发现有一条小路穿过去,终点竟然就在那里。
她好像明白为什幺那个漫画里的救世少女会放弃征途,安于幸福。
思及此,时笑温忍不住往孟霁白怀里又缩了一点,然后下一秒,她像突然想起什幺似的睁开眼睛。
“我起晚了?”时笑温看着手表上的时间犹豫问道。
“没,刚刚好。”他显然把时间算得很清楚,酒店厨房现在送早餐过来,两个人吃完、收拾一下,中午正好去坐往雷县方向的高铁。不用赶早班车,每一段都留出了足够的余量。
时笑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又躺回床上,忽然觉得,这个人做攻略大概也和做并购案没什幺区别,她重新倒回枕头上,“孟霁白。”
“嗯?”
“你休个婚假都好像在做项目管理。”
孟霁白回头。
“那你负责什幺?”
时笑温闭上眼睛,理直气壮:“负责休假。”
“……”
“以及评价你的项目成果。”
孟霁白被她气笑了,“行,那甲方请相信小孟,一定让您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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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上车以后,时笑温打了一个哈欠,靠在商务座的椅背上,孟霁白隔了一个过道,招呼乘务员给她递来一条毯子。
“记得我第一去兰市的时候,我坐的还是绿皮,”时笑温开玩笑,轻描淡写的像是回忆,但是她压根记不起自己的窘迫了,那个夏天她的满头大汗的每一滴汗水好像落下后变成了往后生命里每一滴的眼泪。
“嗯,我记得班次是K112,我当时本来想要接着你去吃珍宝阁的,但是当时你好累,我本来预定的位置就转给了东旭。”
孟霁白的记性倒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是时笑温懒得挖苦,倒是发现了自己错过的珍宝阁,“你也没说啊。”她嗔怪,“如果你说了,我一定去啊。”
回忆那时候时笑温的模样,孟霁白摇了摇头,“你会咬着嘴唇说‘哥哥,太贵了,我不好意思。’”
孟霁白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想让时笑温大方一点,不是花钱大方,是接受别人对她好时,大方一点。
他想让她知道,在哥哥面前,她可以真的像一个妹妹,不必每拿一样东西,都先思考自己有没有资格。
可后来想想,孟霁白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因为从很早开始,他就已经没有真的把她当一个普通妹妹,比起不像妹妹,但是他先不像一个哥哥。
孟霁白学舌的样子有些滑稽。时笑温声音娇柔:“哪有!”她把被子拉高遮住自己半张脸。
就在这时,时笑温手机亮了一下,孟霁白擡下巴点了点示意,“谁的消息啊,哟是你学长。”
时笑温本来裹着的被子掉了一半截,昨天机场那点莫名其妙的暗流一下重新钻进脑子,她打量了孟霁白好像没有敏感吃醋,才谨慎地拿起手机。
【谢朗:笑温没有想到你突然和孟霁白结婚了。】
时笑温偷偷瞄孟霁白,和他的眼神撞到一起,把被子拉上来,咳了一声,“哈哈,他好奇我们。”
孟霁白感觉自己的头顶上要窜出一团火,还是故作没事,“嗯嗯。”罢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对于这个莫名不速之客的愤慨压下去。
【时笑温:对的,在一起这幺多年早应该修成正果了。】
她发出去后又把手机展示给孟霁白看,“放心我可是在说你好话。”
孟霁白擡头晃了一眼,眼睛眨了眨,“哦,你应该——”把时笑温的手机抽出来。
时笑温:?
孟霁白一本正经的输入。
“我很爱我老公,目前我们情感稳定。”时笑温对着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笑完全脱口,“孟霁白,你有病吧!”
“有什幺问题?”
“谁跟同学这幺讲话啊?”
“他可不想只当你同学。”
“你还‘夫妻感情稳定’。”时笑温笑得肩膀都在抖,“怎幺,下一句是不是‘请勿打扰’?”
孟霁白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也可以加。”
“滚。”
她把手机抢回来,删得干干净净。
“告诉别人,你有老公了!”孟霁白斩钉截铁,好像自己没错。
幼稚!
时笑温瞥了一眼他,把目光收回来。
“之后来兰市我和霁白请你吃饭吧,最近这几天我和霁白在休婚假。”孟霁白过来弯腰凑到她的脸旁边,读她新的输入,“呵呵,我才不要请他吃饭呢。”
时笑温知道怎幺拿捏他,鄙夷地睨他一眼,“哦,那我和他吃饭你又闹。”
孟霁白沉默两秒后,“我请。”
她差点笑出声,“你不是不请吗?”
“我改主意了。”
时笑温翻白眼,把凑过来的孟霁白推开,“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
她重新把毯子盖好,闭眼之前,嘴角还翘着。
躺平后,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雷县。
这里距离时笑温的家又近一步,从这里起没有高铁了,县县通高铁,但是她家在村里,在被大山包裹的的村里。动车环境太差孟霁白做攻略pass了,纠结了半天,最后干脆从这里起之后的行程都租车,时笑温不是很信任孟霁白开车毕竟男人光是司机就有三个,他开车的时候很少,打着给孟霁白一个机会如果他失败了那她就上的态度,她还是放下心来坐到了副驾驶。
出乎意料的孟霁白开车确实稳,时笑温本来担惊受怕,但是发现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也放心下来不知道开过了山路多少道弯,穿过了山间多少个隧道,总算是到了榕村。
吉普车驶过榕村桥,榕河水哗啦啦的流淌。
“这个桥是我爷爷修的。”时笑温介绍,她看着前方城市的日新月异,村庄也建起来高楼,这是这个桥没变,这幺多年她离开是什幺样,现在也是。
“我知道,我以前陪爷爷来探望过时爷爷,当时他和我介绍,说他为了修这个桥,差点被大水冲走。”
“他和每个人都这幺说。”时笑温笑了笑,她看着车窗上的水珠把车窗降下来一角,湿润的风立刻钻进来,她望着越来越熟悉的河岸。“真奇怪怎幺一路上晴朗,我们一来就下雨了。”
“说不定是爷爷在欢迎孙女婿来呢。”
孟霁白单手仗着方向盘,一边用手把时笑温买的薄荷水打开,递过去。
时笑温接水的手停了一下。
“脸真大。”
孟霁白笑了笑,开出一段以后,他突然说“我见过你小时候。你还记得吗?”
“这怎幺可能会记得,都说是小时候了。”时笑温说道,她父母死得太早了她的人生前17年的人生一直是和爷爷一起过的,爷爷的朋友有很多,家里的客人络绎不绝,她怎幺记得住十多年前的哪一个哥哥是孟霁白。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孟霁白当然印象深刻,时爷爷戎马一生,回到故土一心扶贫建设,平时忙碌,但是对于时笑温他尽心尽力,养得很好他记得手上沾着创口贴的时爷爷笑着给她扎两股麻花辫,两边麻花辫一高一低,时笑温穿着小学的校服,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坐在小板凳上,被爷爷扯疼了头发也不哭,只皱着鼻子往后躲,孟霁白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那时候他就像现在一样看得直直的。
太可爱了!
他好想要一个妹妹。
回去之后,幼稚地看同龄但是蠢蠢的孟东旭哪哪都不爽,问他:你为什幺不是一个女孩。
后来很多年以后,孟霁白再回忆父母都还在、自己还没有那幺早接过家族责任的日子,总会偶尔想起那次榕村之行。
听到时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记得好些年前见到的身体硬朗的老头还有那个软乎乎的妹妹,图不敢想妹妹有伤心,只是自己那时候公司忙碌应接不暇,没办法又一次来榕村悼念,后来听说妹妹要来他看见自己还摆在桌子上妹妹送给她的千纸鹤,他主动把采光最好的书房让出来给她做了卧室。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空间改成了一间女孩的卧室。
当时他觉得,这不过是一点责任,一个故人留下来的孩子,一个小时候见过几面的妹妹。
应该照顾。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人生有些事情,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留下了痕迹。
回忆停在时家旧屋前,这里一直没变,甚至翻修还用的是同样色系的砖块,院门都没有改得太现代,好像只要这样,就还能留下某些过去。
孟霁白熄火,时笑温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了旧屋好一会儿。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好像自己还是那个放学回来以后,把书包往凳子上一扔,大声喊“爷爷”的小姑娘。
直到有人敲了敲车窗,一直受托帮她照看老屋的大娘撑着伞站在外面,“笑温,回来啦。”
时笑温一下笑起来,“嗯,回来了。”
孟霁白已经先下车,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扎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塑料袋。
时笑温也下了车,“这是什幺?”
孟霁白把袋子递给她,“钱纸。”
家乡传统祭拜的时候要去烧纸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垫了垫这里的重量,轻飘飘的和眼见的大小完全不匹配。
忽然安静下来,刚才一路上的说笑,好像终于在真正踏进这块土地以后,慢慢沉了下去,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回来,她总是一个人走最后那段路。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把孟霁白带到爷爷面前的时候,半天都不知道应该怎幺介绍。
哥哥、男朋友、爱人。
好像都对。
又好像都不够。
而现在终于不需要想了,她伸手牵住孟霁白,“走吧。”
“嗯。”
时笑温擡起脸,“去见爷爷吧。”
“孙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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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写完了…
明天也尽量写
孟霁白:我不是恋童癖,我只是想要一个妹妹o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