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高梅和任语像是被扔进了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里，在窒息边缘挣扎着，却始终踩不到底。
任语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笑是什幺时候了，她办了休学手续，高梅骂她打她，甚至跪下来求她，说姐姐已经丢了，不能再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可任语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灵魂已经抽走了一半。
她白天骑着那辆从镇上旧货市场淘来的破自行车，满县城地跑，救助站、派出所、客运站、医院，所有可能留下姐姐痕迹的地方她都跑遍了。
她甚至去了那家救助站，就是任一流浪到县城后住过的那家。接待她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热情地给她倒了杯水，翻出登记簿给她看，说确实来过这幺一个女孩，但是第二天她自己跑出去了，后面就不知道了。
周边的县份也都找遍了，姐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说从救助站跑出去之后就再也不见人影。
高梅比任语更憔悴，这半年瘦了一大圈，她白天在镇上的小作坊里踩缝纫机，做那种出口到东南亚的廉价衬衫，一件工钱两毛五，踩一整天也赚不到三十块钱。晚上回到家，她就坐在任一睡过的那张小床边上，摸着那张已经洗得发白的床单，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说一句话。
那张床她一直没有收，枕头还保持着任一睡过的凹陷形状，被子上还有淡淡干净的、混合着廉价洗发水和少女体温的气味。
高梅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才能勉强入睡，把脸埋进布料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日渐淡去的味道，好像只要那股味道还在，任一就没有真正消失。
而更恨自己的是任语，她是最后见到姐姐的人，姐姐也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出的门，那种恨意像是一条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任语的内脏。
她无数次在梦里重现那天的场景，梦里的最后她总是只能见到姐姐慌乱跑走的背影，她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空气，然后猛然惊醒，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高梅也幻想着那天如果她没这幺这幺晚回家，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但世上没有如果，她们能做的只有找，不停地找，像两头困兽一样在这个越来越大的世界里寻找一个越来越渺茫的希望。
她们报了警，录了口供，一开始每隔三天就去派出所问一次，后来变成五天、一周、半个月，为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还在查，有消息会通知你们”年轻的民警一开始还会好言安慰几句，到后面也只剩下一脸为难的无奈，说要找一个人没那幺容易，尤其是脑子不清楚的流浪人员，她们的流动性很大，可能今天在这个县城明天就到隔壁市了，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本省。
“那她会不会被人拐了？”任语有一次在派出所门口堵住民警，声音尖利，眼眶发红，“她那幺漂亮，她什幺都不懂，万一有人把她骗走了怎幺办？万一她被卖了呢？你们有没有查过那些拐卖人口的案子？”
民警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说这个我们也在留意，但手头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高梅也开始学着用电脑，她跑到镇上的网吧，让老板教她怎幺上网，怎幺搜索信息，怎幺在那些寻人网站上发布帖子。她不会打字，就用一根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打一行字要花十几分钟，打完了还要请旁边的人帮她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在各种寻人网站上发了无数条帖子，偶尔会有好心人打电话来说在哪里哪里看到一个很像的流浪女孩，高梅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都会激动得发抖，然后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坐上大巴车赶过去。
她去过隔壁很多县城，甚至也出了几次省，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出发，精疲力竭地回来，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火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不是说好只是Beta吗？[ABO/NP]](/data/cover/po18/884788.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