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不知哪家的公鸡叫得撕心裂肺。
任语从床上翻起来,一脚踹开薄被,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发呆。房间里的霉味混着旧家具的木头气味,窗玻璃上沾着一层灰,外面的光线透进来都是浑浊的。她狠狠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脏话,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这破地方她一刻都待不下去。
她在原来的城市有自己的朋友圈子,虽然成绩不好,但在学校好歹有几个玩得来的姐妹,周末可以去商场逛逛,去奶茶店坐坐,偶尔跟校外的小混混们一起过个烟瘾,可现在在这个破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搞个毛啊!?
都怪那傻子姐姐!
任语推开房门,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她听到一楼传来动静,顺着楼梯走下去,在楼梯拐角站住了脚。
客厅里,姐姐任一正站在桌子旁边,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睡裙,光着两条长腿,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正手里拿着个馒头正在啃,嘴角沾着碎屑,眼睛半眯着,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睡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半边白花花的胸脯,胸前那斑驳的痕迹明显得刺眼,像是被人掐过或者嘬过。
任语皱起眉头,盯着姐姐身体上那些痕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姐,你昨晚睡哪儿的?”
任一嚼着馒头转过身来,看到妹妹,眼睛亮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小语!我昨晚跟妈妈睡的!”
任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又说不上来是为什幺。
“跟妈妈睡?”任语压着声音问,“你不是能自己睡觉了吗”
任一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傻乎乎地笑了:“因为我晚上不舒服,妈妈帮我弄了一下就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天真坦荡,让任语抓不出什幺可疑的地方。
“弄什幺?”
“就是...”任一刚要开口,高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打断了她的话。
“小一,过来帮妈妈端菜,小语,你姐昨晚有点头晕风寒,我给她刮了痧,帮我给她找件披肩,别再受凉了”
任一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去了。任语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隐隐约约总感觉不对劲。
吃早饭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前,桌子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盆稀饭和几个馒头。高梅低着头喝粥,不怎幺说话,眼睑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的阴影,像是没睡好。任一的胃口很好,一口接一口地喝粥,手里的馒头撕成小块往嘴里塞。
任语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稀饭,她看着这个破败的家,看着窗外灰扑扑的街道,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妈,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任语语气里带着不满,“这破房子能住人吗?墙上都在掉灰,厕所还是那种蹲坑,连个热水器都没有,洗澡要烧水..”
“住久了就习惯了。”高梅头也不擡地说。
“凭什幺要习惯?”任语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我们在城里住得好好的,为什幺要搬到这种地方来?学校也比城里的差,我同学都在城里,我一个人跑到这儿来...!”
“小语..这是为了你姐好..镇上开销不大”高梅擡起眼睛看她,目光里带着疲惫和忍耐。
任语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埋头喝粥的姐姐,“我们能花什幺钱!?都用在给姐姐治病上了吧?又是检查又是做手术的,花了这幺多,结果呢?她还不是那个样子!”
话音刚落,高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震得哐当响。
任语被那声响震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肯低头,她看到母亲的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想说些什幺却半天没有说出来。最后高梅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吃完了就去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学校报到。”
任语踢开凳子站起来,转身出了大门,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任一无措地看着妈妈,又看着愤然离去的妹妹,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去安慰哪个。
任语在街上生闷着气,恶狠狠地把脚边的石头踢飞了好几个,最后在个树荫底下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和打火机,那根烟是她昨天去镇上溜达,见到几个小太妹在吞云吐雾,她装熟去搭话,太妹还散了一根烟给她。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扩散开来,让任语稍微冷静了一些。
从她有记忆开始,家里似乎都是在围着姐姐转的,姐姐有病,脑子有点问题,笨笨的,妈妈也只能亲力亲为地照顾姐姐,去干预,去医院,去手术,家里开支都是妈妈支撑着,她也心疼妈妈,有时候她也会搭把手照顾姐姐,但心里总藏着不甘。
她记得姐姐从医院回来的那天,脸色苍白得像个纸人,躺在床上动不了,肚子上贴着纱布。母亲守在床边好几天没合眼,眼睛又红又肿。那时候她心里说不清是什幺滋味,有点心疼姐姐,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妈妈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姐姐身上,她好像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现在到了个陌生环境,想找个人倾诉都没有,任语在街上溜达,盛夏大中午的时间人都没有,只有几家的大黄狗趴在门前呼呼地耷拉舌头喘气,任语没法,踩着拖鞋又慢慢朝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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