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越过宫墙,只留下一丝尾音。
赵琩放下手中的笔,揉捏自己的手腕。
已是子时,案上的奏折却丝毫不见少。流年不利,天灾连绵,北地大旱,南河决堤。连续多日的彻夜批阅,令这位年轻的君主眼下一片深深的乌青。
正欲唤人进来添一盏热茶,灯火忽然一闪。
再擡眼时,案前三尺外已多了一个人。
入眼便是样式古怪的玄色衣袍,再往上看去,那张脸浓艳得令她心中一惊,高耸眉骨下眼尾微挑,唇色艳红。可奇怪的是,那人胸口全然没有起伏。
“你是何人?”赵琩的手已经按在了一旁的剑上。
“我是何人?”那人哼笑一声,“窃以为国君会有见识些,现在看来,竟和乡野村民无异。”
“你不是凡人!”
崔皓晏看着眼前吓到身体颤抖的人,没了玩闹的心思:“在下有事相求。殿下若能热心助人,我定当投桃报李。”
赵琩没有说话,攥住了手里的剑。
“殿下若是再沉默下去,在下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话音未落,案上那柄被赵琩握着的短剑已破空而起,落到了崔皓晏手里。
“好剑。”
赵琩坐直身体。她强迫自己擡眼,与那双挑眉的眸子对视:“你想要什幺?”
“你可听过名为高叹平之人?”
赵琩重复了一遍名字,“……你说的可是高太保?”
“太保是何物?”
崔皓晏没听过这个词。她看的话本只关注情情爱爱,即使是朝堂,也只有少年将军和俊俏卿士,没有太保的戏份。
“太保是我的师傅,辅佐我多年。”赵琩犹豫了一下,“仙师若是想寻她,怕是有些难。太保已在几日之前离开此处了。”
听赵琩唤她仙师,崔皓晏腹诽到这改口倒是快。
高叹平好游历,也爱同凡人往来。但崔皓晏怎幺都没想到她会在凡人朝廷为官做宰。
“你确定是同一人?”
赵琩点了点头。
“她何时走的?”
“三日前。”
赵琩眼神之坦然,语气之诚恳,崔皓晏差点就要信了。
若不是高叹平五日前已经没了讯息。
知道这人是在骗自己,崔皓晏故意问道:“她往哪里去了?去时说了什幺?”
“往北去了。北地大旱,太保特去探查一番。走时交代敝人为君要亲贤远佞……”
“行了。”崔皓晏没心情听她讲君主要怎幺做,不过这叨叨的样子真有些像高叹平。看来太保一事是真的。不过她为什幺要骗自己?
“大旱一事,在下也可出手相助。”说着,她微微一笑,“只要殿下实话实说,高叹平究竟去了哪里。”
赵琩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僵,却仍维持着面上镇定的表情,“太保确是向北去了。”
崔皓晏不再多言。她左手拂过剑身,在赵琩惊恐的眼神中,指尖轻弹剑尖,下一刻,那柄剑竟化作了粉尘。
“仙,仙师……”
“殿下为何不领情?在下为了不惊扰殿下的子民,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入宫;甚至还提出赈灾,可殿下回报在下的却是一个又一个谎言。”
崔皓晏越说越起劲。好不容易有一个大演特演的机会,她把自己想象成了为爱痴狂之人,而眼前的年轻君主则是那负心女。
啊呀,她为国操劳,转头却发现那人爱上了她的太保!
“殿下既然不肯说实话,”崔皓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步靠近,“那幺在下只有……”
“来人,来人啊!”赵琩终于忍不住恐惧,开始凄厉地大喊。她仓皇逃窜,边跑边把身边的物件扔向崔皓晏。就在距离门只有一步之遥时,崔皓晏身形一晃,挡在了她和门之间。
赵琩绝望地闭上眼。
“皓晏师姐,你还是那幺坏。”
清亮的嗓音突然在屋内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她双手负在身后,若不是灰头土脸,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气势。
“叹平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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