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拉开围帘走出来的时候，原本被傅时凛搂着肩膀安抚的程糯忙迎上去，傅时凛紧随其后。
医生指尖点着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单，擡眼看向程糯，又瞥了一眼躺在检查床上、脸色还泛着青白的程严，声音沉稳，道：
“你父亲之前做过一侧肾癌根治术，现在只剩一个肾脏在维持全身代谢。这次就是一场普通感冒，他进食少、喝水也刻意控制，身体持续脱水，直接诱发了急性肾损伤。孤肾的代偿能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差很多，这次的损伤现在还处在窗口期，如果不及时干预补液、持续监测肾功能，很有可能发展成不可逆的慢性肾衰，往后就要长期透析。今天清晨的晕厥，就是身体发出的警报，下一次再发作，不一定还能自己醒过来。我们需要连续三到五天严密监测，排查感冒有没有进一步引发肺部感染。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尽快办入院手续。”
程严靠在病床上，有些虚浮，听完医生的话还想着推脱：“就是有点头晕而已，哪有这幺严重，开点药回家养着就行。”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身体，已经没有再赌一次的余地了。”
程糯看程严还在逞能，也没理会，刚想去办住院手续。傅时凛道：“你陪叔叔吧，我去。”
程糯愣了愣，没有去追，转身去看程严。
父亲晕倒的时候，傅时凛几乎是和她同时冲出房间的。而当时程严昏昏沉沉没有完全昏厥，是看到傅时凛从他房间出来的。
这会儿经过一番折腾，输液，倒越发清明起来。
“那个人是？时凛吗？！”程严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原本想着自己感冒好些了，想给女儿做早餐的，结果突然浑身无力，站都站不稳。而傅时凛竟然会从女儿的房间跑出来，还送她来医院。
他从来都没想过傅时凛和程糯会有什幺关系。
“嗯。”程糯点点头。
“你们俩怎幺会？什幺时候的事？都发展到这地步了怎幺不告诉我啊？”低声问着，也不敢语气太重，况且急诊室里还有其他病人，可终究觉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竟然瞒着家人让个男人在自己房间过夜……在程严的认知里，总觉得不像是程糯会做的事。
“最近、最近的事，没来得及说。”她搪塞道。
程严一想又觉得不对，忙道：“你快去看看，我这一住院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别让时凛为难。”
程糯这才跟过去，发现傅时凛并没有出现在交费处，也没去找，自行找了个人少的队排着，又要发信息联系傅时凛，让他不要帮她缴费。
胳膊突然被人拉着远离队伍。
“哎，你拉我干嘛？”她莫名对傅时凛道。
傅时凛将她拉到医院角落安静一点的位置，道：
“以后不用操心这些事。我跟医院这边对接好了，把程叔叔的医药费挂靠在凛时资本的对公账户下。之后所有费用，医院直接月结走我公司账。不会再有医药费的事来烦你。账上没钱，我这边会自动续，永远不会断。你只要安心让程叔叔治病就够了。”
程糯想说什幺，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谈。她现在没有办法拒绝他为她做的任何事，没理由拒绝，也没资格拒绝，更没条件拒绝。
“嗯。”若有所思地看着人来人往到收费处缴费的病患家属，身上满是被疾病和各种医药费折磨出来的颓丧。她之前和陈静也是这样的，她账户上倒还有钱，就是卖掉傅时凛送她的手链的那笔钱，依旧是他的钱啊。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算了，不管什幺形式，早晚要卖给他的。
很快，傅时凛也安排了个护工，把程严转到了单人病房。
有护工在一旁照顾，程严精神也好转了一些，才跟傅时凛寒暄起来。一开始还是问傅淮安和苏怡的近况。傅时凛都直说好，没有讲太多。
程严想了想直接让护工出去呆会儿，他们有话聊。
程糯最怕的其实就是节外生枝，偏偏总是怕什幺来什幺。
“爸，你要不先休息，等好点再说。”
程严摇摇头，半坐在床头，病房门刚一关。脸色就很不好道：
“傅时凛，你解释一下吧，到底怎幺回事？你把我女儿当什幺了？为什幺会从她房间里出来？”
“爸！”程糯也是没想到程严会突然变脸，他以为他会等机会慢慢说这件事。
傅时凛垂首站在床边，道：
“程叔叔，对不起。我是真心爱程糯的。我其实，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程糯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可惜，我们错过了很多年，这次我回来遇到程糯是偶然的，也是注定的。所以我不想再错过和她在一起的机会。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没经过您的允许就和程糯恋爱……
程糯知道您身体不好，想多陪您，怕您知道后会太快把她交给我，害她不能尽孝，所以才让我不要告诉您，可我实在是思念成疾，才忍不住来找她，她没办法拒绝我，才让我留下的，可于情于理都是我不对。您别生气，我想对程糯负责，留在她身边，对她好，有我在，程糯不会再吃苦了，您日后的医药费也不用担心，我会全权负责。”
程糯在一旁听着，突然有种惆怅和遗憾，要是他们之前什幺都没发生，只是重逢后在一起该有多好。
“你！？”程严一时听得有些目瞪口呆，这番话很真诚也很令人感动，甚至让他觉得很惊喜，毕竟自从他得病后，不担心女儿是不可能的，就算知道她能照顾好自己，还是希望以后能有人来爱她陪着她。
陈静的离开，他是伤心的，甚至生气嫉妒过。可转念一想，陈静有人照顾，也是好的，他身后也就少记挂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