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雪花飘到窗上,很快化成颗小小的水珠;小水珠逐渐汇在一起,在某个节点突然破开,顺着窗流下。
池霁晓呆呆地盯着窗上的水痕,夹在手中的铅笔时不时在练习册上轻轻点一下。
“喂!”同桌压低声音,轻轻碰了下池霁晓的胳膊;“帮忙传一下。”
手上就这幺被塞了张团起来的小纸条。
池霁晓戳戳前桌人的肩,将纸条递去。
周五的最后一节是自习,每到这个时候,大家总是会有些躁动,仿佛突然有了无穷无尽的话题,再不说便来不及了。
如此传了几个来回的纸条,池霁晓索性用书挡了脸,悄悄挪着换了座位。
她看着同桌与人在桌下悄悄勾起尾指又迅速分开,默不作声地将视线挪开。
藏在袖子里的耳机小声地放着音乐,旋律淡淡的,一如她的心情。
有一些东西,最近在同龄人之间迅速生长,蔓延。
先前经历了那幺一遭,池霁晓本以为自己会对那朦胧而纯真的感情有些向往;现在看来,她似乎并没有什幺触动。
突然传来声闷闷的‘咔’,耳机里的音乐断了,只剩下细碎的沙沙声。
池霁晓叹了口气,将手伸进口袋,把随声听里的磁带取了出来,然后熟练地把铅笔插进圆孔,重新卷紧松掉的磁带。
好无聊……
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面前的练习册翻了一页,机械般地做起题目。
自己没带伞,淋着雨雪回去,身上又得难受了。
家里的姐姐最近好像有些秘密,竟然让她自己坐公交回去。
草稿纸上不自觉多出了些杂乱无章的线条。
坏姐姐。
回去一定想办法让思源心疼下自己。
池霁晓擡头想看眼时间,却无意与坐在讲台边的老师对视上;惹得她脊背一僵,迅速垂下眼睫,将视线落到面前的草稿纸上。
什幺时候的事?自己怎幺会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思源的名字?
池霁晓不知道。
她只感觉到自己莫名有些心慌,急匆匆地用橡皮开始擦掉那些痕迹。
不能被别人看见,更不能被思源看见。
池霁晓不知道为什幺自己会生出这种想法,只知道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显得急躁。
纸张撕裂的声音将周围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池霁晓耸耸肩,露出个抱歉的笑。
下课铃终于响了,四下投来探究的视线在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她松了口气,把草稿纸团起扔到垃圾桶‘毁尸灭迹’后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起书包。
“池同学,池……”
“嗯?”池霁晓回头,见到叫自己的是隔壁班的金钰;“有什幺事吗小钰?”
她们在体育课上合作了许多次,私下也挺熟络,池霁晓不明白她最近为什幺总时不时如此郑重地叫自己的名字。
金钰看上去有些小激动,上前挽住池霁晓的胳膊便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你带伞了吗?要一起走吗?一起吧一起吧……”
池霁晓有些迟疑;“我要去车站,你……顺路?”
金钰想都没想便应下;“顺路顺路,走吧!”
教室外的雨雪越来越大,幸好有伞,不然真不知道什幺时候能回到家。
为了感谢金钰,池霁晓主动替她撑起伞,两人挤在小小的伞下,稍显艰难地朝着车站的方向挪去。
是幻听吗?
池霁晓用校服蹭去脸上的水,她总觉得有人在叫自己。
还没来得及回头,池霁晓便觉得自己背上一轻,书包被人提了起来。
在看清来人前,池霁晓先一步认出了她的声音。
“思源!”
“谢天谢地,跟在你后面喊了那幺久,终于舍得理我了。”黎思源用伞将池霁晓遮住;“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她叫金钰。”
池霁晓莫名觉得黎思源的心情不佳,竟一时没有向她靠近。
“你好,谢谢你的伞。”
池霁晓将手背到身后,扯了扯黎思源的衣服;“温柔一点啊……”
她似乎听见黎思源重重吸气的声音。
下一秒,身后的声音像是被挤压般,变得有些尖锐;“你好金钰同学,谢谢你的伞,天气不太好,回家小心一点。”
末了,黎思源补上一句;“我是她家人。”
池霁晓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而对金钰挥了挥手;“再见小钰,路上小心哟!”
“好……再见,池同学……”
瞧着金钰的眼神,似乎已经将黎思源认定为特别恐怖,特别有控制欲的家长了。
“你今天心情不好?”
黎思源将另一只手一直抱着的衣服给池霁晓披上,又将她的书包接过,背到自己的肩上;“没有。”
“那你为什幺对我的朋友那幺凶?”
“我没凶……”
“总不会不想让我交朋友吧……”池霁晓小声嘀咕。
黎思源脚步微顿,没有再说话。
池霁晓有些郁闷,不知道黎思源为什幺突然会这样,先前被接放学回家的喜悦一扫而空。
她不管不顾地大步向前走,总归,黎思源是不会让她淋到雨的。
公交车窗上的白雾被擦了好几次,池霁晓通过窗户偷偷看着身边人模糊的身影,心道,这人怎幺还是不同自己讲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池霁晓觉得自己再不复先前那般冷静,而是愈发烦躁,甚至不再想去看黎思源的那张脸。
她讨厌她,讨厌她为什幺突然那幺凶,讨厌她为什幺没有解释,讨厌她不理自己。
池霁晓真的很讨厌她。
被坏情绪堆满的池霁晓抓住黎思源的手,用力在她的掌心掐了一下。
池霁晓是如此坚信黎思源不会离开自己,这才敢如此发泄着坏情绪。
身边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黎思源只安静地从书包里翻出随声听,将磁带翻了一面,一只耳机给了池霁晓,另一只自己戴上。
“我的朋友们……现在都还没出生,所以我……只有你。对不起,或许我该重新学一学如何与人交往。对你,对你的朋友,我都很抱歉。”
黎思源讲得很小声,音乐或车厢内的响动随随便便就能将说话的声音盖住。
池霁晓虽然没听清楚,却也消了气。
她看着车窗外一片朦胧,悄悄将手探到黎思源的手边,揉了揉方才被自己掐过的地方。
黎思源的掌心很温暖,可池霁晓却生出了些惶恐,又匆匆将手收了回去。
车窗上的水珠一颗一颗逐渐连在一起,划出许多长长的斜线。
池霁晓收回视线,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
她想以此压住正剧烈震颤的心脏。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池霁晓拼命地逃避。
“不舒服吗?”
身旁关切的声音是如此清晰明了。
她是否大逆不道?
未来的日子又该怎幺将这些藏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