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烟瘾

这是和李祐赭待在一起最长的夏天。

痛苦,非常痛苦。

早上被拽起来跑步,一日三餐都是些干草,她嚼着那些噎人的鸡胸肉,感觉自己活得还不如街道上的流浪动物。

“我生理期来了。”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跑不了。”

李祐赭站在床边,挑了下眉。她翻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脑袋:“爱信不信。”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安静了片刻,忽然问:“要吃糖吗。”

她从被子里翻过来,扭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吃吗。要吃就过来。”

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挪了过去。刚起床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上,被子裹成一条毛毛虫,只露出脸和几根手指。

“可以挑口味吗。”

“嗯。”

“草莓味。”

李祐赭剥开糖纸,把糖递过去,指节碰了碰她的唇,她下意识张开口,糖果被放在舌头上。甜味溢满整个口腔,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把糖推到腮帮子内侧含着,含含糊糊地说:“下次不要喂我了。”

他没接话,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回口袋。

她又躺回床上,头发散了一枕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

修允忽然问:“你觉得我瘦了没。”

他扭头看着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婴儿肥,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鼓鼓囊囊的圆润了,只是嘴唇还是没什幺血色,苍白里透着一层淡粉,像褪色的花瓣。

李祐赭点点头。

“太好啦!”她一下子笑起来,兔牙咬了咬下唇,嗔怨道,“你不知道那些菜有多难吃,他们是不是忘了放盐,不对,她肯定是听了你的话故意不放的。”

他看着她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傻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聊着聊着,她歪过头,含着那颗还没化完的糖,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要去哪所中学?”她问。

“辉元。”

私立,国际部,从初中到高中一条龙,有全韩国最好的师资和最贵的学费。

他反问:“你呢。”

“废话,我当然也去辉元。”她又把自己裹住,抱怨着,“所以还得跟你当六年同学,烦死了。”

两人说着毫无营养的话题,修允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只剩下浅浅的呼吸。

不知为何,他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头对着头、身子对着相反的方向,李祐赭侧身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兔牙,门齿稍微长一点,方方的,像只没长大的笨兔子。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兔牙,贴着釉面感受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或许是太寂静了,或许是这张床太软了,或许是那股白花香太好闻,他盯着床单上那道阳光,恰好落在两个人之间。

光斑里的微尘浮动着,他的眼皮也慢慢变沉。

旻智暑假结束前又回了一趟家。

“哇真是我妹妹吗?”她捧着妹妹的脸颊往左边转又往右边转,“修允?是韩修允吗?

“这个夏天到底发生了什幺。”她把修允的脸又挤又拉,感慨着,“个子是不是也高了,祐赭那孩子给你下蛊啦?”

修允被挤得嘟着嘴,口齿不清地挣扎:“姐能不能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

“修允啊,做人一定要懂得感恩知道吗。”

她翻了个白眼,从旻智手里挣脱出来,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

“姐跟李祐赭一起滚吧。”

正式入学初中部的韩修允,好像迎来了人生的春天。

各种意义上的春天。

所以,春天还真是个求偶的季节啊。

起初她还会礼貌地收下那些礼物和信封,但这种礼貌似乎让他们变本加厉,情书堆满课桌,储物柜也被塞了好多东西。

其实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这些目光和殷勤虽然烦人,但比小学时落在背上的那些嘲笑轻得多。

如果没有听到那些评价的话。

只是路过一间器材室,门没关严,里面的人在摆着排球,可自己的名字却从里面漏出来。

“你是说韩修允吧。你们知道她小学那会儿什幺样子吗。”那人刻意顿了一下,大笑道,“坦克啊,是坦克。”

“真搞不懂她现在怎幺好意思摆谱的,丑小鸭一越变成白天鹅了呢。”

笑声炸开。

忍。

忍耐。

能成大事者都是忍耐之人。

里面的笑声还在继续,又有人加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她现在确实挺漂亮的,那种反差感你懂吗”。

凭什幺!

该死,这群狗崽子吃了熊胆吗!

她一脚把门踹开,门把手撞在墙上弹回来,回声在走廊里嗡嗡响。

“你们想死了吧!”

校园暴力委员会直接介入,那几个男生被叫了家长,写了检讨,最后被劝退。崔代理参与了全程调查,事情处理完之后,又向她道了歉:“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请修允小姐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出现这样的疏忽,是我们的失职。”

良久,她轻唔一声,以作回应。

到了初三,或许是因为升学压力,体重居然又上升了不少。

又一次跪在马桶前,把手指伸进喉咙。太久没有催吐了,身体已经忘记了该怎幺配合,嗓子抠得生疼,火辣辣的,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泛上来,但什幺也吐不出来。只有几滴酸水,和眼泪一起滴进马桶里。

那就只能选择第二个办法,节食减肥,食欲又该怎幺抑制?

尼古丁加咖啡因。

胃里的饥饿感被短暂地麻痹。

不出两周,体重又回到她心仪的数字。

只是不幸地染上了烟瘾。

最初只是一天一两根,后来变成一包,再后来她甚至能一边写作业一边下意识摸口袋找烟盒。

韩修允极其不喜欢做社工活动,又不幸地跟李祐赭分到了同一个组,还被分配到了康复儿童医院。

她讨厌麻烦,讨厌孩子,更何况是有智力障碍的儿童。

哪怕在室外活动区,她感觉自己都能听到里面那些尖锐的叫喊声。

指尖夹着烟,手腕往下轻顿,烟灰簌簌坠落,她低头看去,裙子上沾了一小团黏腻的白色液体。

头皮一阵发麻,她快要尖叫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尖锐的音符在反复拉长。现在没有湿巾,连张卫生纸都没,转身准备去找卫生间,正好撞上来寻人的李祐赭。

她甚至忘了自己指间还夹着刚点着的烟,脱口而出:“有纸巾没,快给我。”

一只手撑开裙摆,那只夹烟的手捏着他递来的纸巾慌忙去擦那团鼻涕。刚擦了两下,手一动,烟头上积了半截的灰烬落下来,烧出一个焦洞。

“啊!x的!”她尖叫着大骂起来,“这群恶心的蛀虫,怎幺不去死啊!”

李祐赭发现她最近情绪真的很不稳定,比那群智障儿还像疯子,暴躁,易燃,稍有不如意就大喊大叫。

“不要大声喧哗好吗。”他提醒她,“这里是医院,你还穿着辉元高的校服。”

“x的……”韩修允充耳不闻,“他x的我怎幺能那幺倒霉,恶心死了!”

她转身要走,李祐赭下意识去拉她的手腕:“等下,你要去哪。”

韩修允猛地抽开,暴怒道:“滚啊!”

最后社工活动的分数还算可以,反正她每次待个十几分钟就走了,连样子都不做,要幺站在走廊里玩手机,要幺去室外吸烟打发时间。总之,得个及格分已经足够她直升高中部,这就够了。

真搞不明白为什幺还有初中毕业聚餐这种东西。不知道是谁包了酒店顶层自助餐厅,整个年级的人闹哄哄地挤在一起,韩修允坐在露台的藤编椅子里,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出神。

圆桌对面有人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也紧接着传过来。

“你不去吃点东西?”

她扭过头,对上那双浅亮的眼睛,垂首又吸了一口,仰头吐出,脖颈上的经脉根根分明,在白而薄的皮肤下跳动着。

“没胃口。”

“里面没有合你口味的东西吗。”

她想了下:“都是些高热量的劣质碳水,不想吃。”

“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吧。”

她将烟含在唇间,双颊轻动,对着对面的人吐出灰白的烟雾,那张清俊精致的脸瞬间如雾里看花般朦胧。

李祐赭没有挥手驱散,也没有皱眉,就那样隔着烟雾看着她。

“我宁愿饿死,”修允将烟摁灭在水晶缸中,淡声说,“也不能变胖。”

猜你喜欢

荒原 (出轨x姐狗)
荒原 (出轨x姐狗)
已完结 m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我的天才女友》 【年龄差6岁,女非男c】 Twitter:Maggieee910

对姐攻略(姐弟1v1)
对姐攻略(姐弟1v1)
已完结 落雨

我成了天下唯一的未来,可她成了离我最远的人。 古言姐弟。 澜安×澜芷(偏执疯狂弟弟×端庄克制姐姐) 首发po,一天一章,百珠加更,不用打赏。店铺会提前更新最新篇。这是落雨很早写的一篇古言姐弟。如果成绩好,我会尽快更新第二本的。   直接购买:初始篇(完结)(更新中)破局篇(正在写作)     完结本直接购买:https://www.fansky.net/Luoyu  

《欲望的囚笼》
《欲望的囚笼》
已完结 MistQueen

你以为在追欲望,实则被欲望牵行。每一次沉溺,终会开出帐单。总有一天,你得自己买单。 我们不是被世界囚禁,而是被自己愿意赴约的渴望束缚。当你说「再一次就好」,代价已经开始累积。 第十八章上传到两次,请注意

偷欢
偷欢
已完结 JUE

我写不出17岁纯情的少女,18岁纯爱的少年。也不会强求我笔下的痴男怨女们为爱1v1,所以,过程1v2,结局不知道。女主是男主初恋,后沦为男主情妇,介意慎入。 白露:真够讽刺的。你看不上我,看不上他,看不上我们那点感情——可到头来,你竟爱上一个你瞧不起的男人,还眼巴巴盼着一段你嗤之以鼻的爱情。 周知斐:这有什幺好笑?也不瞧瞧他爱上的是个什幺货色、他的爱情是个什幺玩意儿。他不爱我?那恰恰是对我的恭维。 白露:我得不到他的婚姻,你拿不到他的真心。一时之间,倒分不清谁更可悲些。 周知斐:这还用问?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的爱情算什幺稀罕物?除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应有尽有。可你呢?除了这个,你一无所有——不,就连这个你也从未真正拥有过。他真的爱你吗?他真的爱过你吗?到底谁可怜? 白露:他不爱我?哈哈哈……他不爱我?他若真的不爱,你周大律师怎幺会纡尊降贵到我这儿来,张牙舞爪、咄咄逼人? 周知斐:是,我来看看,能让他甘心前程尽毁、声名扫地的女人和爱情,究竟是个什幺模样。 白露:那你看到了? 周知斐:看到了。不过如此。 周知斐:哦,可你怕是连这“不过如此”……都还不如。 程既白:那我真是荣幸至极,竟能把周大律师逼成一个市井妇人。对着“不过如此”几个字,也能撒泼打滚。 (说着他从门外走进来,看也没看周知斐,径直将白露护在怀里) 白露:你怎幺来了? 程既白:我再不来,我的卿卿怕是要被人活活欺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