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杯壁还带着热度。
周承礼坐在对面,钢笔夹在指间,没有擡头。
她把包挂上椅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半糖,少冰。
是她最近常喝的口味。
她没说什幺,直接坐下开始工作。
——
上午十一点。
她把整理好的内容推过去。
“第十四场,许筱宁不应该在这里主动开口。”
她低头翻着页面。
“前面整段她都在压着情绪,如果这里先说了话,后面的犹豫反而会变弱。”
周承礼连文件都没翻。
“你把这场戏读浅了。”
她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她在这里开口,不是因为她想说。”
他的语气很平。
“是她一路压抑,压到这个位置决了口。”
钢笔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你把这句拿掉,后面所有的犹豫都没了根。”
“读者无法共情。”
说完,他重新低头写字。
她把文件拿回来。
从第一行重新往下读。
读到第五行时,她慢慢放下笔。
他是对的。
她把笔记翻到空白页,重新写过。
——
傍晚六点半。
她下楼时,周承时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副驾的车窗半开着。
他看见她,贴心的把车门从里面推开。
她坐进车里。
熟悉的皂香淡淡散开。
很干净。
也很舒服。
她靠上椅背,让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慢慢放松。
“想吃什幺?”
“你决定吧。”
车子重新开上马路。
她看着窗外往后退的灯光,脑子难得空了一会儿。
——
面馆的位置靠墙。
暖黄色的灯照下来,整间店都带着热气。
面还没送上来,周承时先问她今天过得怎幺样。
“被说读浅了。”
她捧着茶杯,指尖慢慢摩挲杯口。
“第十四场,我一直觉得许筱宁不会主动开口。”
“结果老板说,那其实是她第一次压不住情绪。”
她低头笑了一下。
“我把那场戏的重量理解错了。”
周承时安静听着。
没有急着接话。
等面端上来后,他先把她碗旁边那碟辣椒往自己那边移了一点,才慢慢开口。
“大哥会直接跟你讲这些。”
“代表他很重视你。”
她擡起头。
“他不会把时间花在没期待的人身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把筷子拿起来。
心口那股闷了一整天的感觉,忽然松开了一点。
——
回停车场的路上。
晚风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带。
她慢慢走着。
脑子里却还是周承时刚才那句话。
混着白天发生的事,一直散不开。
她其实已经分不太清。
自己对周承礼,到底是什幺感觉。
也分不清。
周承时带给她的那种安心,算不算喜欢。
更麻烦的是——
她开始发现,自己似乎正在习惯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风又吹过来。
她擡手把头发拨到耳后,继续往前走。
——
车停在她家楼下。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转过身时,周承时已经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
他低下头。
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温热。
干净。
一下就离开了。
“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回到房间时,她没有立刻开灯。
窗外透进来的光,把地板映成一片灰白。
她在床边坐下。
把手机放到腿上。
额头上残留的温度,早就散掉了。
就在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周承礼。
“后面的剧本方向我想好了。”
“明天早点来。”
她低头看着那两行字。
房间很安静。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握着手机,没有放下。








